沈昭没有回答,更没有没有犹豫。
果断抬起手,火铳对准晏空,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这么近的距离,沈昭瞄准的是晏空的大腿。
杀人需要极大的勇气,沈昭没想要他的命,只想制住他。
这种疯子,必须要限制他的行动。
先下手为强。
就在沈昭动手的瞬间,晏空的身体猛地向一侧滚去。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打了个滚,硬生生躲开了这一枪。
子弹擦着他的衣摆飞过,射入身后的黑暗中。
沈昭的瞳孔猛然收缩。
没打中?
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晏空的动作太快了,身体像鬼魅一样扭曲着,子弹再次落空。
沈昭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袭来。
手腕一麻,还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火铳已经被夺走。
下一秒,晏空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转着那把火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昭捂着手腕,盯着他。手腕火辣辣的疼,晏空对她动手,可是一点都不留情。
“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晏空笑着,十分好心地提醒沈昭。
“这东西虽然好用,对付普通人是够了,但高手面前是不够看的。”
兵部组建神机营,火铳已经不是稀罕物。
京城皆知,火铳是沈昭改良出来的,晏空既然来见沈昭,自然有所防备。
沈昭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站起身来,直视着晏空。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昭问。
这是她不能理解的。
晏空是个神经病,但为什么要缠上她。
“我啊……”
晏空刚想说什么,突然顿住了。
远处,马蹄声响起。
急促,密集,越来越近。
晏空侧耳听了听,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来得真快。”晏空说着。
只见晏空身形一晃,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动作迅捷,几个起落就隐入了黑暗中。
“下次再见,沈姑娘。”
沈昭站在原地,近乎绝望地看着大火焚烧着的宗祠。
浇透了火油的宗祠,熊熊烈火,把黑夜变成了白昼。
火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直冲云霄。
火势已经开始蔓延,没有火油助势,虽然不如宗祠处的凶猛,仍吞噬着周围的草木,向邻近的屋舍探出火舌。
“昭昭!”
裴珩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惊惧和焦急。
沈昭转过头,只见裴珩翻身下马,朝她冲过来。
原本还能撑住的沈昭,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
整个人好像虚脱了一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昭昭!”
裴珩冲上前,一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
晚上夜路难行,非官道马车也难走。
沈昭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车身晃动着,沈昭的意识渐渐回笼。
裴珩正搂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把自己当成了肉垫。
“醒了?”裴珩声音轻柔。
沈昭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在宗祠里被浓烟熏过,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咳。
“先别说话。”
裴珩连忙直起身,从旁边拿过一个水囊,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喝点水,慢一点。”
沈昭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许多。
“还难受吗?”
裴珩把水囊放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腕,“有没有哪里疼?”
沈昭摇摇头,又点点头。
浑身酸软,像被抽去了骨头,手腕上被晏空击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此时顾不得,沈昭问:“我们这是……”
“我留下人手组织佃户们救火。”裴珩说着,“我们现在去栖梧庄。”
沈昭神智渐渐清明。
早在与昙婆子来恒兴庄的路上,两人商议过。
等蓝玉放人后,就把十二个孩子,以及恒兴庄上的下人全部转移到栖梧庄。
栖梧庄是沈昭的陪嫁,因为有温泉,再加上设有工坊,庄子上一直有人打理。
京城城门关闭是有时辰的,晚上城门关了就进不了城,去栖梧庄是最好的选择。
“昙妈妈呢?她有没有事?”沈昭连忙问着。
“别着急。”裴珩将沈昭揽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背,“昙婆子在后面的车上,她没事,也没受伤,出事的时候她躲起来了。”
沈昭长吁口气,放下心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沈昭疑惑地问道。
她与蓝玉进入宗祠时,外头有蓝玉的几十号手下。
那些人去了哪里?
就是拦不住晏空,呼救总能做到。
火油是怎么浇到宗祠屋顶上的,大火又是怎么起来的?
裴珩的眼神暗了暗,道:“那些人都死了。”
沈昭愣住了,声音微微发紧,道:“几十号人,连呼救声都没有,就被杀了?”
“嗯。”裴珩的声音低沉,“陈默带着人四处查看过,在庄子各处发现了那些人的尸身。”
“一刀毙命,手法非常专业。”
按照陈默的推测,晏空应该雇了职业杀手。
沈昭的呼吸顿了顿。
她想起晏空临走时那句话。
下次再见。
那个疯子,还会再来。
“对不起。”
裴珩突然开口,声音低落。
汀兰找到文渊阁时,他正在御书房,内阁和六部的大臣都在。
翠姨娘虽然马上派出人马往恒兴庄赶,如此大事,管事应对起来,只是调派人手就花不少时间。
等裴珩从御书房出来,翠姨娘禀告之后,他是快马加鞭追来的。
沈昭一愣,抬头看他。
裴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看着她,眼中带着自责和后怕。
“我来晚了。”裴珩说着,“要是我再早到一会儿,你就不会经历这些。”
沈昭看着他。
一个晚上,与蓝玉撕心裂肺地算账,看着十几年的旧友走入大火中。
然后面对疯了的晏空。
她的精神疲惫至极,可此刻裴珩就这么抱着她,这么温柔地跟她说话。
她就觉得身体轻盈了,痛苦在消失。
“不,没有晚。”
沈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裴珩的手。
裴珩的手指微凉,沈昭用力握了握。
他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