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蓝玉看着沈昭，眼中带着破碎的绝望，“嫁给我，是不得已吗？”
沈昭没作声。
蓝玉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我们十几年感情，你却因为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怀疑我。”蓝玉的声音发颤，带着控诉，更带着被误解的痛楚。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只凭怀疑，就这样想我？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堪吗？”
沈昭看着蓝玉，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即使到了此时此刻，蓝玉竟然还能如此演。
到底是觉得她好骗，还是演得太多，演得太真，演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在你的‘死讯’传来之前，沈家之事我已全部知晓。”沈昭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死寂。
在看了翠姨娘送来的刑部卷宗后，她烧了蓝玉从小到大写给她的信。
蓝玉的喜欢，她无法接受。
“就因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才不想怀疑你。”沈昭说着。
“你死讯传来后，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给你操办后事。”
只论感情，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加在一起，也不如蓝玉。
十几年感情，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亲人。
就像对沈璎珞，在沈昭心里，就是亲姐妹。
而蓝玉对她，还更好些。
父母过世，沈愉久病缠身，蓝玉对她的照顾，她都记在心里。
所以在蓝玉的“死讯”传来之后，沈昭想的是。
人死债消，前因就不论了。
蓝玉还把财产留给她，她该把他的身后事安排好。
蓝玉怔住了，喃喃自语着，带着恳求道：“既然前头的这些都不算了……”
他本以为，沈昭给他操办“后事”是，是她不知道沈家之事。
原来她知道。
沈昭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选择原谅。
沈昭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直到最近，我才得知。”沈昭说着，看向蓝玉的目光中带着恨意。
“你指使福贵给卫原下药。”
蓝玉提上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全身上下都冷透了。
“所以……你是因为卫原……”蓝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昭没有否认，道：“因为这一包药，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串了起来。”
刑部卷宗上虽然有证人证词，但终究没有铁证定罪，无法在法律上给蓝玉定罪。
中间是不是有误会，或者哪里搞错了。
蓝玉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那么多年的感情，沈昭愿意从最好的角度去想蓝玉。
直到福贵供出给卫原下药之事。
一切的一切，全部串了起来。
“给卫原下药，挑拨我和卫原的感情。”沈昭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书。
“感情出现裂痕后，婚约动摇之时，再把文定侯府的名声毁个干净，确保承恩侯府一定会退婚。”
蓝玉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大老爷死，文定侯府被收回。沈大太太自顾不暇，沈二太太与沈二老爷和离。沈二老爷死，所有能管我婚事的长辈，全部没了。”
沈昭的声音发颤，压抑的情绪终于从裂缝中涌出。
“我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到那时候，你告诉我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能收留我。然后，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你。”
说到这里，沈昭的眼泪终于滑落。
蓝玉呆呆地看着她，像被抽去了魂魄。
“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卫原。”沈昭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控诉和被撕裂的痛楚。
“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你明明知道的。我拿出整颗心爱他，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说到最后时，沈昭泪水决堤般涌出，几乎是吼出来的。
即使已经过去那么久，即使她已经放下对卫原的感情。
只是想到这件事，沈昭依然有种锥心刺骨之痛。
少男少女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恋，她以为卫原背叛了她。
被背叛的刺痛让她生不如死。
她放下卫原的代价是，她爱人的心也在渐渐消散。
她再没有办法，像爱卫原那样爱另一个人。
结果，这个时候告诉她，一切皆是蓝玉的算计。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失去。
全部都是因为蓝玉。
蓝玉脸色惨白如纸。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沈昭眼中的泪光和恨意像刀子一样扎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你知不知道……”蓝玉声音沙哑，眼中带着偏执的疯狂，“我也是这么爱着你。”
“昭昭，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从你救了我的那天起，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我拼命学，拼命做，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你的爱，让我觉得恶心。”沈昭大声喝斥着。
蓝玉愣住了。
下一秒，眼中迸发出疯狂。
“恶心？”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他猛地站起来，向前冲了一步。
沈昭下意识后退。
可蓝玉却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沈昭眼中的戒备和厌恶，眼中的光芒一点点褪去。
蓝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他的昭昭说他恶心。
不是误会，不是气话。
“不是的……”蓝玉喃喃着，摇着头，脚步踉跄地后退。
“不是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经意间，蓝玉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却浑然不觉。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我都是为了你……”
“昭昭……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蓝玉语无伦次说着。
“我只有你……我只有你啊……”
沈昭看着痛苦的蓝玉，心底的情绪无法压抑，道：“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是我对不起你，觉得我不要你的爱，是我的错。”
“你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把我身边的人都毁了，让我无处可去。然后你告诉我，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让我嫁给你。”
“我不接受这样畸形的爱。”
沈昭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异常坚定。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希望生活美满，与爱人坦荡荡地生活在阳光下。
夫妻之间也许会有争执摩擦，但没有阴毒算计。
“我可以改的……”蓝玉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喜欢我什么样，我都可以。”
沈昭摇摇头，道：“你很清楚，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的感情向来直白，喜欢或者不喜欢，一眼可辨。
她对蓝玉的感情很深，拿他当亲友，但从来都不是爱情。
在感情表达上，她连错觉，都没有给过蓝玉。
“从来没有……”蓝玉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混着笑容一起。
“那我这些年，我算什么呢。”
沈昭没作声。
话已说尽，无话可说。
“走水了！宗祠走水了！”
门外突然传来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