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略一点头,“确有此需。只是贵店似无存货,我正打算去别处碰碰运气。”
“使不得!使不得!”老掌柜连连摆手,生怕人跑了,“雷击木虽在镇上难觅,老朽却托得动关系——小道长若信得过,三日后请再来取,保管给您备得妥妥帖帖!”
他顿了顿,压低嗓音补了一句:“我那小侄儿就住在后山坳里,常年守林,昨夜那场炸雷劈得山头冒青烟,他那儿,八成真攒着几截!”
苏荃眉梢一扬,唇角微翘。
倒是个意外之喜。
五帝钱既已落袋,雷击木缓几日也无妨。
“有劳掌柜费心了。”
他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转身离去,袍角掠过门楣,带起一阵轻风。
回到大帅府时,天幕已彻底沉黑,墨汁似的裹住了整座庭院。
院中巡哨的兵丁少了大半,廊下灯笼昏黄摇曳,衬得府邸愈发空寂冷清。
“蒋大龙还没回?”
苏荃低声自语,绕过荒草微生的旧花园,径直往居所去。
今日蒋家三人一早出门晒阳,估摸是去了镇外野坡,怕是要等到月上中天才肯返程。
好在晚饭已在街边摊子上对付过了,肚皮还鼓着呢。
他拍了拍圆润的腹部,推门进屋,“咔哒”一声落闩。
从乾坤袋中取出木箱,轻轻掀开盖子,指尖抚过一枚枚铜钱——边缘锋利、包浆温润、字口清晰,每一块都泛着沉甸甸的古意与灵光。
“等雷击木一到,桃木剑、铜钱剑,一并开炉炼制!”
他心头滚烫,合上箱盖,“咚”一声塞进床底暗格。
忽地一顿。
“差点忘了!”
他猛然记起什么,伸手解下腰间挂着的两只乾坤袋。
一大一小,皆如羊脂凝玉,纹路流转间似有雾气游走,灵气扑面而来。
左手那只稍大些,是钱开与徐真人两只袋子熔炼而成,质地更厚实,灵韵也更绵长;右手那只,则是从苗疆蛊师尸身上搜出的旧物,精巧归精巧,总差着一口气。
“容量尚可,但——精益求精,本就是修行人的本分。”
他指尖摩挲着两袋接口,心中暗忖:若能再融一次,会否更上层楼?
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
刹那间,识海嗡鸣,一道清越如泉的声音跃入神识——
“检测到八品乾坤袋一对,是否启动融合?”
声似珠落玉盘,又似晨钟轻震,直贯百骸,四肢百脉骤然一热。
“融!”
苏荃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掌中双袋骤然腾起柔光,如金箔裹雪,无声而炽烈。空气微微震颤,一圈圈淡青色灵波自掌心漾开,在屋内缓缓游走,连窗纸都跟着轻颤。
欻——
须臾,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欣然: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七品乾坤袋!”
掌中,只剩一只。
形制未变,却更显玲珑——纹路如活水蜿蜒,暗藏云雷之象;触手微沉,温润中透着一股韧劲,仿佛攥住了一小片凝固的天地。
“嘿!”苏荃咧嘴一笑,捧在掌心反复摩挲。
灵气比先前浓烈数倍,丝丝缕缕缠上指腹,凉而不刺,润而不腻。
他迫不及待扯开袋口,朝内望去——
幽光一闪,视野豁然开朗:百十平米的空间静静铺展,方正敞亮,连角落的浮尘都清晰可辨。
“果然是‘一袋纳乾坤’啊……”
他心潮翻涌,指尖微颤,只觉一股玄妙气息自袋口丝丝缕缕漫出,顺着指尖爬升,直抵心窍。
“七品……这已是稀世法器了!”
意味着,可烙印神魂印记,从此认主不认人——寻常法器与上品之间的天堑,正在于此!
他屏息凝神,引气归元,掌心缓缓渗出一缕银辉般的灵流,温柔地裹住乾坤袋。
两股气息悄然相触,如溪汇江,似焰融雪,无声无息间,已浑然一体。
待最后一丝涟漪消散,房中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呼……”
苏荃缓缓吐纳,平复激荡心绪,垂眸再看——
掌中袋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荧光,细如蛛丝,密密交织,隐隐构成一枚微缩的符纹。
“这就是神识烙印?”
他轻声呢喃,眼底灼灼发亮。
随即,他转身打开壁柜,将当日从苗疆蛊师那里缴获的一只只漆盒尽数取出。
乌沉沉、亮油油,大小不一,齐刷刷排在青砖地上,像一队沉默的黑甲小卒。
盒身阴气森森,靠近些,连呼吸都微滞。
有几只,盖子尚未掀开,里头便传来细微刮擦声,沙沙、沙沙……令人头皮发紧。
嘶——
苏荃随手拈起一只,指尖轻叩盒盖封印,“啪”地揭启。
狭小盒内,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正高高翘起尾钩,尖刺在幽光下泛着冷蓝,一下、又一下,狠狠凿着内壁。
“啧,还挺精神?”
他挑眉一笑,竟觉得那点狰狞里,透出几分憨拙来。
自从参透《茅山秘典》与《巫蛊残卷》合炼而成的新术,他对毒物的理解早已脱胎换骨——这些看似凶戾的活物,不只是杀招,更是药引、是阵眼、是破局的钥匙。
更何况……
他指尖在盒沿轻轻一划,目光微闪。
“不知这两只毒虫,合出来,又是什么光景?”
苏荃舌尖轻扫过干裂的唇缝,指尖一挑,掀开了第二只封印匣子。
匣中蜷着一只辨不出雌雄、也看不出轮廓的活物,通体裹着层哑光暗色,像团凝固的淤血。
那东西在苏荃眼里,并非丑陋,而是一种令人脊背发紧的奇诡之美——
三根尾指粗细的倒钩触须,自它尖圆的颅顶垂落,微微颤动;
七节躯干泛着陈年铁锈般的暗红,至尾端骤然转为墨玉般的漆黑,仿佛被夜色一口咬断。
诡异得扎眼,又邪性得勾人。
她屏住呼吸,双手稳稳托起两只黑匣,掌心微汗。
脑中倏地响起一道清冽提示音:
“识别到三角毒蝎与七节虫,是否启动融合?”
声音干净利落,正中她预想。
更像一根火绒,噗地点燃了心底那簇跃跃欲试的火苗。
两个歪瓜裂枣似的毒物,真能撞出什么名堂?
她心头一热,竟像拆限量版盲盒般,指尖发痒。
“融合!”
话音未落,双匣已嗡鸣震颤,匣内传出一阵细碎尖利的“吱吱”声,似有活物在啃噬木板。
下一瞬,两道紫芒破匣而出,如两条灵蛇交缠绞绕,顷刻间漫溢整间卧房——
光浪翻涌,烛影摇曳,连窗缝漏进的夜色都被硬生生逼退三寸!
欻——欻——欻——
苏荃喉头绷紧,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两匣缓缓相融、塌陷、重铸……
强光如潮水般冲刷视网膜,最后一记沉闷震颤掠过指尖——
世界霎时静了。
唯余她胸膛起伏急促,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融合完成。恭喜,获得黑尾蝎。”
咕噜。
她喉结一滚,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直窜天灵盖。
掌心里,一只巴掌大的黑尾蝎正伏着,甲壳幽亮如浸过墨汁,一双漆黑复眼冷冷回望,瞳孔里映着她失神的脸。
屋内空气骤然黏稠,浮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不是血腥,倒像生铁泡在陈年盐卤里沤出来的那股子咸涩铁锈味。
她盯了它许久。起初手臂发僵,指尖发麻,可盯久了,竟觉那对黑瞳里透出点憨拙劲儿,连翘起的尾针都像在耍酷。
“还真给整出来了……黑尾蝎。”
巫蛊古卷里写得明白:此蝎见血封喉,性烈如火,遇敌必扑,从不退半步。
是真正要命的狠角色。
能炼出来,已是大幸。
可这远远不够。
黑尾蝎,不过是块垫脚石。
既然能融,那桌上这十几只封印匣,每一只,都藏着一条往上攀爬的毒路!
念头刚落,她已伸手抄起第三只匣子,“嗤啦”一声撕开符纸封印。
匣盖掀开,里头静静卧着一团椭圆软物——
无首无肢,通体泛着薄薄金晕,像裹了层熔金箔,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她眉梢一跳。没想到这匣子里,竟藏着个会发光的异种。
模样虽怪得让人头皮发紧,但既被收进秘匣,定不是凡品。
她深吸一口气,探手入匣,一把攥住那滑腻金团——
指尖刚触到,浑身就是一激灵:湿、滑、黏,冷冰冰的,活像攥了把刚捞上来的海蜇皮。
就在此时,脑中提示音再次清脆响起:
“识别到黑尾蝎与琉金蚕,是否启动融合?”
来了!
她压下心口狂跳,猛吸一口气,肺叶撑得发胀。
“融合!”
等的就是这一声!
她更好奇——那身披玄甲、凶相毕露的黑尾蝎,和眼前这团金灿灿、软乎乎的活体金箔,到底能搓出个什么怪物?
嗤——
话音刚落,双掌齐震!
两道金紫交织的光柱轰然炸开,刺目得如同劈开黑夜的闪电,整间屋子亮得纤毫毕现,连墙角蛛网都泛着光!
不知过了几息,强光渐次退潮,空气里的嗡鸣也悄然止息。
她缓了缓神,慢慢睁眼。
掌心那股滑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冷森森的金属质感。
尖锐鳞片刮擦指腹,她下意识低头——
差点失声惊呼。
“融合完成。恭喜,获得琉金蝎。”
右小臂上,一只蝎子正牢牢盘踞,足有半条胳膊长!
通体覆满厚重金甲,每一片甲胄都如锻打千遍的纯金铠片,在烛光下流转着冷硬光泽。
那双浑浊赤目,却烧着幽幽鬼火,阴鸷得叫人不敢久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