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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可以很短,短到一次普通的出差往返;也可以很长,长到足以让许多人的命运天翻地覆。

当刘天昊那份不带丝毫温度、充满最后通牒意味的口信,通过隐秘却可靠的渠道,递到那几家尚在苟延残喘的“前”反昊天联盟核心成员手中时,时间的流速仿佛在那些华丽而压抑的办公室里发生了畸变。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充满了煎熬、恐惧和反复权衡的焦灼。

首尔,江南区一栋不显山露水的高级私人会所深处,厚重的隔音门和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窥探。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烟雾和昂贵威士忌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颓败和恐慌。

围坐在长桌旁的几张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们正是那几家尚未“归顺”的财阀代表,也是李在镕如今能勉强聚拢的最后一点力量。

“七天……他只给了我们七天!”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猛地灌了一口酒,他是“未来资本”的社长,之前跟随三星做空昊天系最积极,也赔得最惨,几乎动摇了根基。“这是要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

“活路?”坐在他对面,一个身形干瘦、眼神却透着老狐狸般精明的老者冷笑一声。

他是“韩进物流”的会长,此刻捻着手里的一串佛珠,珠子碰撞发出单调的“咔哒”声,“从我们跟着李在镕会长对昊天举起枪的那一刻起,活路就已经很窄了。

现在枪掉了,子弹打在了自己身上,还能指望对手递过来创可贴吗?他给的不是活路,是选择题:是体面地自己走进笼子,还是被乱棍打死再拖进去。”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长桌一端,主位空着,那是留给李在镕的。但他还没来,或者说,他迟迟未到,本身就已经传递了一种不祥的信号。

“现代汽车那边……”另一个秃顶的会长压低声音,眼神闪烁,“我听说,郑家老二,昨天秘密去了一趟昊天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待了不到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没有之前那种死气。”

“什么?!”未来资本的社长差点跳起来,“郑义宣?他怎么能……这才第三天!他就敢背着我们去私下接触刘天昊?”

“背着我们?”韩进的老者嗤笑一声,佛珠捻得更快了,“现在哪还有什么‘我们’?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现代汽车盘子大,底子厚,伤筋动骨但没到要命的地步。

他们是最有本钱去谈条件的。郑义宣那个人,表面看着和气,内里精明算计得很,他肯定想用手里的东西,换个好价钱。”

“他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有人不解。

老者抬眼,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我们这些人,当初为了绑在一起对付昊天,私下里签的那些秘密协议,互相担保的融资文件,还有……一些不那么能见光的利益输送和交换的把柄,李在镕会长那里有一份总录。

但是我们各自手里,难道就没有副本?就没有参与的具体证据?现代汽车参与得深,知道的内幕,恐怕比我们只多不少。”

众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是啊,当初为了表示“团结”,也为了互相制衡,他们确实留下了太多“亲密合作”的证据。这些东西在联盟稳固时是粘合剂,在联盟崩塌时,就是催命符,更是投名状。

“你的意思是……郑义宣可能会拿这些,去跟刘天昊交换?”未来资本的社长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可能,是已经换了。”一个脸色灰败、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忽然开口,他是“韩星集团”现任临时掌门人,李在旭的大哥。

自从老会长被气倒、家族产业岌岌可危后,他仿佛老了二十岁,“我安排在昊天制药的人透露,关于我们韩星生物医药的尽职调查,速度快得惊人。

而且……对方对我们内部一些债务和合同的细节,了解得比我们自己某些高管还清楚!有些数据,只有最高层的几个人,还有当初联盟内部通气时,才可能知道!”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房间。烟雾似乎都凝固了。背叛,不是将来时,而是正在进行时,甚至可能是完成时。最粗壮的那根枝干,已经在内部开始腐朽、断裂。

“砰!”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在镕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但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布满了血丝,往日的儒雅和从容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强行支撑的戾气和深藏其下的慌乱。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沉了下去。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依附,只剩下猜忌、恐惧,以及……一种看待沉船时的评估和疏离。

“都在?”李在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主位,却没有立刻坐下,双手撑着冰冷的实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压迫感,“看来大家都收到‘那位’的问候了。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没人立刻接话。只有韩进的老者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那“咔哒”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李会长,”最终还是未来资本的社长先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昊天那边……态度很强硬。我们是不是……再想想办法?联合起来,总能找到些筹码……”

“筹码?”李在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什么筹码?我们还有筹码吗?股市里的钱?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银行的信用?现在哪家银行还敢轻易贷款给我们?政府的支持?你看看这几天新闻,都在夸昊天是未来希望,是稳定基石!我们是什么?是试图扰乱市场的贪婪蛀虫!”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初一起动手的时候,个个都说要同进同退,现在呢?啊?!风声刚紧一点,就有人坐不住了!私下里搞些什么小动作,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更是如刀子般刮过韩星集团代表和那个秃顶会长。韩星的临时掌门人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秃顶会长则脸色一变,强笑道:“李会长,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

“行了!”李在镕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眼前这群墙头草倒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但更显阴沉:“现在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刘天昊要的,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几代人攒下的家业!投降?把祖宗基业拱手让人,换一个摇尾乞怜的奴才位置?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韩进的老者终于停下了捻佛珠的动作,抬起眼皮,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看透世事的冷漠,“李会长,论损失,你三星最重。论仇恨,你李家与刘天昊结得最深。

你若有办法力挽狂澜,我们自然还听你的。可你有吗?”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继续道:“现代汽车的郑家,怕是已经找好退路了。韩星集团,听说连最核心的生物医药板块都保不住了,正在和昊天谈价钱。

在座的各位,谁家不是焦头烂额,债主堵门?七天时间,不是给我们想办法对抗的,是给我们时间去想清楚,怎么卖,才能卖个相对好价钱,给自己,给家族,留点最后的体面和血脉。”

这话彻底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现实赤裸而残酷地摆在面前:不是要不要投降的问题,而是以什么条件、何种姿态投降的问题。联盟?在李在镕无法拿出切实可行的反击方案,甚至连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不过是个笑话。

李在镕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声音。

他能拿出什么方案?三星电子受损严重,家族内部对他这个“败家子”已经怨声载道,父亲李健熙虽然还在医院,但大哥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看着李在镕哑口无言、气势全无的样子,在座众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依赖也烟消云散。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李会长,”未来资本的社长站了起来,语气变得客气而疏远,“家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您……也多保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秃顶会长也讪笑着起身:“是啊是啊,突然想起还有个紧急会议……”

转眼间,除了韩进那个老者还老神在在地坐着,慢悠悠地收起佛珠,其他人纷纷找借口离开,甚至不敢再看李在镕一眼。刚才还济济一堂的密室,顷刻间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屋令人窒息的烟酒气和残存的颓败。

李在镕孤零零地站在长桌尽头,看着那些仓皇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自己权势和地位的崩塌。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杯盘轻颤,却无人回应。

树倒猢狲散。不,是树还未彻底倒下,猢狲们已经急不可耐地寻找新的枝桠,甚至不惜反噬树干以求生机。

……

三星集团,位于瑞草洞的总部大楼顶层,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会长办公室,此刻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三星李氏家族的嫡系成员和核心元老。李在镕坐在下首,脸色苍白,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主位空悬,象征着仍在医院静养的李健熙。

而坐在主位左侧第一个的,是他的堂哥,李在贤。这位一直被视为家族“守成者”,此刻腰板挺直,面色沉肃,隐隐有了主持大局的气度。

“在镕,”一位满头银发、辈分极高的元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此次集团在金融市场遭遇的‘重大挫折’,以及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理事会需要你做一个详细的说明,并……对此负责。”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李在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抬起头,试图从那些熟悉或不甚熟悉的面孔上找到一丝支持或同情,但看到的只有审视、失望,以及……急于切割的冷漠。

“各位叔伯,兄长,”李在镕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此次针对昊天集团的行动,是经过初步评估和集体商议的。

市场波动存在风险,我们确实低估了刘天昊的反扑能力和他所掌控的资源,这是判断失误。但因此将全部责任归咎于我个人,是否……”

“集体商议?”李在贤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在镕,主导此次行动的是你,调动巨额资金、联合各家、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施压的,也是你。理事会的授权,是基于你对局势的乐观判断和必胜的保证。

现在的结果呢?三星电子市值蒸发超过百分之二十,多个重要合作项目受阻,银行信用评级被下调,家族声誉受到严重损害!这难道不是你的鲁莽决策和严重失策所导致的吗?”

“大哥!当时的情况是……”

“当时的情况是,你被个人的野心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另一位掌握实权的叔父厉声道,“你小看了对手,高估了自己,更将整个三星拖入了危险的泥潭!

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三星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被动挨打、需要向对手求和的境地?”

“求和?”李在镕猛地看向李在贤,“你们……已经和刘天昊接触了?”

李在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根据理事会紧急会议表决,一致通过以下决议:第一,解除李在镕在三星集团及其所有附属公司担任的一切职务,立即生效。

第二,暂停其一切家族信托基金受益权。第三,责令其配合集团后续的审计与危机处理工作。在镕,为了三星,为了家族,你需要暂时休息,并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休息?承担责任?”李在镕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不!你们不能这样!父亲还没有……”

“叔叔那边,我们自然会去说明。”李在贤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无半分兄弟情谊,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酷,“这是理事会集体的决定。在镕,接受现实吧。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李在镕心头。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对他恭敬有加、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理事、高管们,此刻要么移开视线,要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麻烦。

没有人为他说话,没有人为他求情。

利益,唯有利益,才是这个庞大帝国里唯一通行无阻的法则。当你带来利益时,你是众星捧月的继承人;当你带来灾难时,你就是必须被抛弃的负资产。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更何况,推墙砸鼓的,首先是自家人。

李在镕踉跄了一下,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辩解?哭诉?威胁?在集体决议和冰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李在贤不再看他,对其他人说道:“散会。相关交接和后续事宜,请各位按照既定方案执行,务必确保集团稳定。”说完,他率先起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再看李在镕一眼。

其他理事和高管们也纷纷起身,鱼贯而出。他们刻意放轻了脚步,避免与呆立原地的李在镕有任何目光或身体接触,仿佛他是一团不祥的瘟疫。

宽敞奢华、曾经象征着他无限权势的会长办公室,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巨大办公桌后空悬的、他父亲的位置。

李在镕慢慢地,慢慢地松开撑着桌沿的手,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他一步步挪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首尔繁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就在几天前,他还站在这里,意气风发,以为能执掌这片江山,将那个横空出世的挑战者踩在脚下。转眼间,他却从云端跌落,被自己视为根基的家族和帝国,亲手抛弃。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他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辉煌,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什么宏图霸业,什么财阀荣光,到头来,不过是梦一场。

办公室外,走廊尽头,李在贤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向电梯。

他的秘书快步跟上,低声道:“会长,现代汽车的郑副会长,韩星集团的李代表,还有另外几家,都希望尽快与您会面,商讨……与昊天集团后续的合作事宜。

另外,昊天集团的金美珍室长刚刚来电,表示刘会长希望就一些‘共同关心的问题’,与您进行沟通。”

李在贤脚步未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早就在预料之中。电梯门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他冷漠而清晰的面容。

新的时代,容不下旧日的王。而他,需要为他自己,在新的棋局上,找到存活下去的位置。

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哪怕,需要与曾经的敌人握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昊天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刘天昊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块“时来运转”的怀表。表盘上,时针分针稳稳地走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金美珍轻轻推门进来,将一份最新的简报放在他桌上,低声道:“会长,三星李在贤副会长希望与您通话,时间您来定。另外,现代汽车、韩进物流等六家,已通过正式渠道,表示愿意就深度合作方案,进行具体谈判。”

刘天昊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已被他重新划分的版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