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蓝雨山庄的落地窗,在米白色地毯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硅胶牙胶和塑料拨浪鼓滚得到处都是,安歌儿趴在爬行垫中央,手指抠着垫子上的卡通小熊纹路,鼻尖几乎贴在了布面上。
东东蹲在他旁边,两个小揪揪歪向两边,手里攥着彩虹圈,一下下慢悠悠敲在弟弟背上。
安歌儿没吭声,抠得专心致志,仿佛背上的动静与自己无关。
叶森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两张折起的行程单,目光扫过纸上的字,又落回地毯上的两个小不点身上。
旁边的刘一菲蹲在地上,拿晾衣杆把沙发底的牙胶勾出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她抬手胡乱别到耳后,回头就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过来给你儿子把袜子穿上。”
叶森挑了挑眉,把行程单往茶几上一扔,迈开长腿走过去蹲下。
指尖捏起安歌儿的小脚,棉袜刚套到脚尖,小家伙猛地一蹬,脚后跟直接踹在了他下巴上。
“嘿,你小子,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会欺负我。”
刘一菲笑出声,伸手把安歌儿抱进怀里,指尖捏着袜口重新给儿子套好,又用指腹戳了戳他的脸蛋。
“明明是你手笨,还怪孩子。都一岁了,给娃穿个袜子都穿不利索。”
叶森凑过去,胳膊顺势搭在她肩上,鼻尖蹭了蹭她带着栀子花香的发顶。
“我手笨?上次谁出席晚宴,礼服后背的暗扣,对着镜子三分钟都没对上,最后还得我来?”
刘一菲的耳朵瞬间红透,手肘往后狠狠顶了他一下,抱着安歌儿站起身往餐厅走,脚步都快了几分。
“大清早的没正形,孩子还在这儿呢。”
东东一看爸妈都走了,立马扔了手里的彩虹圈,迈着晃悠悠的小步子,张开胳膊就往叶森怀里扑。
叶森弯腰稳稳把她抱起来,小姑娘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奶味的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哒哒!”
“哎,我的乖女儿。”叶森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往餐厅走,“今天爸爸要去公司,晚上回来带你和弟弟去吃草莓布丁好不好?”
东东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小手啪嗒啪嗒拍着他的脸颊,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布!布!”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刘母端着最后一碟小笼包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摆了摆手。
“赶紧过来吃,再不吃粥该凉了。茜茜今天也要去公司,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妈,就一个登机箱,助理会拿。”刘一菲把安歌儿放进宝宝椅,系好安全带,又给他面前摆上装着辅食的小碗。
叶森把东东放进旁边的宝宝椅,刚给她手里塞了个小馒头,小姑娘转手就把馒头塞进了弟弟的碗里。
安歌儿愣了愣,伸手抓起来,张嘴就啃,糊得满脸都是馒头渣。
刘一菲坐在对面,拿着纸巾给安歌儿擦脸,抬眼看向叶森。
“今天公司事儿多?”
“还好。”叶森喝了一口粥,“张一鸣把抖音的内测原型弄出来了,我过去看看。顺便跟蓝心、韩佳女交代一下公司的事,后天就飞柏林了。”
“我后天飞巴黎,跟你差两个小时的航班。”刘一菲放下纸巾,“徐导昨天给我发消息,剧组都已经在巴黎就位了,就等我过去开机。”
“韩佳女都跟我汇报了,安保、住处、随行团队,都安排妥当了。”叶森抬眼看她,“到了那边,别硬撑着拍动作戏,有危险的镜头就用替身,别跟以前似的,什么都自己上。”
“知道了知道了。”刘一菲拿起小笼包咬了一口,白了他一眼,“你比我妈还啰嗦。”
刘母在旁边笑了,给叶森夹了一筷子咸菜。
“他这是关心你。你俩这一趟,一个去柏林当评委,一个去法国拍电影,都得照顾好自己。家里两个小的有我,你们放心。”
叶森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东东的脑袋。
小姑娘正拿着辅食勺往自己嘴里塞米糊,大半都抹在了脸上,下巴上还挂着半粒米。
早餐吃完,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山庄门口。
叶森抱着东东,刘一菲半蹲在地上,牵着安歌儿的小手。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一步一晃,走得格外认真,没两步就往妈妈怀里扑。
刘母拎着两个孩子的包跟在后面,一行人上了车。
黑色的沃尔沃平稳驶离蓝雨山庄,往水晶集团总部的方向开。
车后座,东东趴在车窗上,小手指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嘴里不停哒哒叫着。
安歌儿靠在刘一菲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老婆孩子,伸手揽住了刘一菲的肩膀。刘一菲靠在他肩上,指尖轻轻划过儿子软绒绒的头发。
“去了柏林,别跟墨镜王置气。”她指尖攥住了他的袖口,“好歹他是这次评委会的主席,你是评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外媒又该乱写了。”
叶森嗤笑了一声,指尖敲了敲膝盖。
“我跟他有什么好置气的。他是港圈不假,但我俩暂时没太大矛盾。”
“但你冲动啊?”刘一菲抬眼看他,“你跟香江那些导演的龃龉,谁不知道,总之你沉稳点,别想前几天在金马似的。”
“金马那是他自己傻呗,凑上来让我扇的。”叶森哼了一声,“装比装多了,装我叶森头上来了!”
刘一菲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跟他争。
她太清楚这俩人的性子了,都是华语影坛顶顶尖的导演,一个拿遍了国内三大电影节的奖项,一个手握奥斯卡,骨子里都傲得很,谁也不服谁,凑到一起,不火星撞地球就不错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水晶集团总部大楼楼下。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车子停下,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拉开车门时腰弯得比平时更低,声音里带着恭敬。
“叶总,刘总,早上好。”
叶森抱着睡醒的东东下了车,刘一菲牵着安歌儿,一行人走进大楼,进了专属总裁电梯。
电梯数字一路往上跳,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房天齐和cindy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抱着文件夹,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叶总,茜茜姐。张总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来了快十分钟了。”
“知道了。”叶森点了点头,把东东递给旁边的cindy,“带两个小的去亲子室玩,盯紧点,别让他们磕着碰着。”
cindy躬身应下,牵过安歌儿的小手,抱着东东往旁边的亲子室走。
东东扒着cindy的肩膀,伸着小手冲叶森喊:“粑粑,布!布!”
“忘不了,晚上给你带。”叶森冲她挥了挥手,转头往会客室走,刘一菲跟在他旁边。
会客室的门推开,张一鸣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眼底带着压不住的亮。
“叶总,刘总。”
“坐吧。”叶森摆了摆手,在主位沙发上坐下来,刘一菲坐在他旁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两人倒了杯水。
“按您之前提的需求,抖音的内测原型已经做出来了。”张一鸣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简洁的软件界面,“核心的全屏单列、上下滑切换视频的模式都做好了,推荐算法的内核也搭完了,能根据用户的停留时长、点赞、评论、转发数据,做精准的内容推送。”
叶森伸手拿过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试了试切换视频的功能,又点进了个人主页和拍摄界面,挨个试了一遍。
“内测版现在有多少人在用?”
“找了公司内部两百多个员工测了一周,留存数据还不错,单日人均使用时长能到四十分钟。”张一鸣坐在对面,身体往前倾了倾,“就是内容生态这块,现在还没起来,大多是员工随手拍的日常,没什么优质内容。我想着,能不能让水晶之森的艺人先入驻,带一波流量,把内容生态先搭起来。”
叶森摇了摇头,把电脑放回桌上。
“不用。艺人入驻不急,先把产品打磨好。你记住,这个软件的核心是算法,不是内容。明星拍的东西有人看,不算本事。普通人随手拍的一条日常,也能被推到成千上万人面前,让素人也能被看见,这才是这个软件的根本。”
张一鸣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赶紧拿出随身的笔记本,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想着靠艺人资源快速起量,却没摸到这个产品最核心的逻辑。
叶森这一句话,直接给他点透了。
“还有,短视频的时长,就卡死 15秒。”叶森指尖点了点屏幕,“太长了,用户没耐心看。15秒,刚好能把一个笑点、一个看点、一个故事讲完,碎片化,刷起来就停不住。”
“明白,我回去立刻调整。”
“海外版的布局,同步启动。”叶森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国内版叫抖音,海外版叫 tiktok,两个团队分开做,内核算法用一套,运营必须本土化。你这边先搭海外团队,钱的事,直接找蓝心对接。”
“好。”张一鸣把这些都一一记下来,抬眼看向叶森,“您这次去柏林,大概去多久?产品正式上线的时间点,我们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半个月左右,电影节结束就回来。”叶森扫了一眼窗外,“上线时间等我回来再定。内测版继续小范围放出去,找大学生、素人用,别找网红艺人,先把自然留存做起来,数据不掺水,我才敢让它上线。”
“明白,您放心。”
该聊的都聊完了,张一鸣收起电脑和笔记本,起身跟叶森握了握手,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张一鸣刚走,会客室的门就被敲响,蓝心和韩佳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脚步利落。
叶森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坐。
“先说说一菲去法国的事。”
韩佳女立刻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推到刘一菲面前。
“茜茜姐你去巴黎的行程全部敲定了,直飞航班,跟您飞柏林的航班差两个小时起飞。徐导那边的《超体》剧组已经全部就位,拍摄场地、酒店都安排好了。安保团队分了两组,一组 24小时跟在剧组,一组守在住处,都是常年跟我们合作的团队,合作方是法国当地的安保公司,有过多次国际剧组的服务经验。”
刘一菲拿起文件夹翻了两页,里面行程、安保、剧组对接、应急方案,事无巨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安保不用这么大阵仗吧?剧组本身就有安保的。”
“这是叶森特意交代的,必须万无一失。”韩佳女笑了笑,“还有国内的宣发预案,我们做了三个版本,都在文件夹里,你看哪个合适,我们随时调整。。”
叶森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蓝心。
蓝心立刻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来,里面是水晶资本的运营报表和项目进度表。
“抖音项目的第一笔五亿启动资金已经拨付到位,海外 tiktok的团队搭建,我们已经在硅谷接触了三个本地的负责人,简历都在附件里,等您回来定夺。柏林电影节的品牌赞助合作,所有物料都已经进场,主会场 LEd屏、红毯两侧的广告牌、内场的品牌露出,都按您的要求定好了点位。”
“欧洲那边的影视公司,接触得怎么样了?”叶森翻着报表,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目光没抬。
“接触了三家头部公司,都有合拍项目的合作意向,想等您从柏林回来,约具体的面谈时间。还有几家欧洲的特效公司,我们也做了尽调,有收购的可能性,资料都整理好了,回头发您邮箱。”
“可以。”叶森把文件夹合上,抬眼看她们俩,“我去柏林这半个月,公司的日常运营,你们俩盯着。非重大决策,你们自己定就行,不用事事汇报。重大项目,等我回来再拍板。”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
“最重要的一件事,一菲在法国拍戏期间,有任何问题,你们俩第一时间对接解决,别让她分心。剧组那边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明白。”蓝心和韩佳女齐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还有别的事?”
“没有了叶总。”
“行,那就这样。”叶森摆了摆手,两人起身,抱着文件夹躬身退了出去,会客室的门轻轻合上。
刘一菲靠在沙发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啊,就差把我焊在安全屋里了。”
“那可不。”叶森凑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腰,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老婆可是奥斯卡影后,金贵着呢,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得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上哪儿哭去。”
“呸,乌鸦嘴。”刘一菲拍了他一下,却没推开他,“你在柏林,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天天喝酒,别跟人起冲突,审片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叶森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柏林这边的事一结束,我立马飞法国找你,给你探班,顺便带你去普罗旺斯玩一圈。”
刘一菲眼睛亮了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在公司待到下午,处理完了手头所有的事,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蓝雨山庄。
傍晚的山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院子里的草坪上,东东追着面前生日气球小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安歌儿坐在草坪的野餐垫上,手里抱着个草莓,啃得满脸汁水。
刘母坐在旁边,拿着纸巾,时不时给两个孩子擦脸,嘴里笑着念叨:慢点跑,别摔了。
叶森和刘一菲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画面,谁都没说话。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清晨的首都机场 VIp候机室,落地窗外停着两架民航飞机,一架飞往巴黎,一架飞往柏林,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安歌儿坐在叶森腿上,小手抓着他的登机牌,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把硬卡纸泡得发皱。
东东被也是抱着,脑袋靠在她肩上,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小嘴巴抿着,时不时哼唧一声。
刘母坐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孩子的包,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温柔。
广播里传来轻柔的提示音,飞往巴黎的航班开始登机,请乘客前往登机口检票。
叶森把东东递给刘母,伸手抱过一菲腿上的安歌儿,在儿子的脸上亲了好几口,又把他递给刘母。
“妈,茜茜,这俩孩子就辛苦你们了。”
“放心吧,娃有我呢,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刘母点了点头,一手揽着一个孩子,冲叶森挥了挥手。
刘一菲转过身,伸手抱住了叶森,胳膊紧紧揽着他的腰。
“路上慢点,要想我。”
“嗯。”叶森拎起行李,拍了拍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倒没啥,习惯了。你要是到了巴黎,落地就给我发消息,每天晚上给我打视频,不许拍夜戏熬大夜,徐克要是敢让你连轴转,我立马飞过去把他剧组掀了。”
刘一菲笑出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松开了他。
“知道了,你也是,别跟墨镜王置气,好好审片,按时吃饭。”
他拎起旁边的登机箱,跟着助理往登机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母女俩挥了挥手。
一菲站在原地,也冲他挥了挥手,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登机口的拐角处,才收回来。
又过了十分钟,飞往柏林的航班登机提示响起。
这次就是轮到她们四人了,航班也换成了小菲菲号。
母女俩加上两小只,加上夏蝉两姐妹和小透明cindy,一行七人通过检票口,乘上了小菲菲号。
飞机滑出跑道,直冲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往遥远的欧洲大陆飞去。
次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叶森没怎么睡,翻完了这次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所有入围影片的资料,直到飞机开始下降,才合上了笔记本。
飞机落地柏林泰格尔机场,外面飘着细密的小雨,空气里带着湿冷的气息,和北京的干燥截然不同。
叶森推着行李箱走出出口,水晶集团驻欧洲的负责人已经举着牌子在等了,旁边还站着柏林电影节组委会的两名工作人员。
“叶导,一路辛苦了。”负责人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叶森点了点头,跟他们握了握手,跟着往停车场走。
“酒店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就在电影节主会场旁边,组委会给评委们统一安排的酒店,您的房间在顶层,视野最好,也最安静。”负责人拉开车门,等他坐进去,才继续开口,“王导昨天就到柏林了,今天上午刚开完评委会的预备会,其他评委也都陆续到齐了。”
叶森挑了挑眉,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柏林街景。
他和墨镜王本身没有恩怨,但他一直看不惯港圈,墨镜王的名声在未来也不太好。
要让他违心的和他来往,不如杀了他。
所以……这次柏林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乐子呢!
车子平稳地往市区开,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街边的建筑带着厚重的历史感,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沉静。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这是一家百年历史的奢华酒店,就在波茨坦广场旁边,离电影节主会场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不停有各国的电影人和媒体进进出出,闪光灯时不时亮起。
叶森下车,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进酒店,办理完入住,进了顶层的房间。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正对着柏林的城市天际线,视野开阔。他刚把行李箱放下,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墨镜王助理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
“叶导您好,我是墨镜王导演的助理。王导现在在酒店大堂的酒廊,想请您过来坐一坐,不知道您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