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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立国之后,陈阳力推全新的户籍制度。

新户籍,不再只是旧朝那种,简单登记人丁、用以征派赋役的簿子,而是与一个百姓,能享受到的种种权利、保障,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边疆的移民,凭新户籍,能领到开荒的土地、种子、农具,享受头几年免税的优待;军属、阵亡将士的家属,凭新户籍,能按月,领到朝廷的抚恤、赡养;新征服、归附之地的百姓,凭新户籍,能在税役上,得到减免;做工的、入学的、迁徙的,桩桩件件,都离不开这一纸户籍。

这本是陈阳,为了均平赋役、优抚忠良、安顿百姓、凝聚人心,而立下的善政、仁政。

可古往今来,但凡有利可图之处,便总有宵小之徒,铤而走险、钻营取巧。

新户籍背后,连着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很快,便有人,动起了歪心思,一个见不得光的“户籍黑市”,在阴暗处,悄然滋生。

这黑市里的勾当,五花八门,桩桩,都戳在朝廷的要害上。

其一,是逃税。

一些地方上的富户、奸民,买通经办的官吏,伪造、篡改户籍,把自家的田产、人丁,伪报成免税的边疆新附之民、或者老弱孤寡,借此,偷逃本该缴纳的赋税,把负担,转嫁到安分守己的百姓头上。

其二,是避役、避兵役。

朝廷远征四方、大兴建设,兵役、劳役,本是国民应尽的义务。

可有些怕死、怕苦、又有几个钱的人家,便想方设法,伪造户籍,或冒充享有豁免的身份,或把男丁,伪报成残疾、逃亡,以此,逃避征兵、服役,让穷苦无钱的人家,替他们,去流血、去流汗。

其三,也是最恶劣、最令人发指的一桩——冒领优抚。

竟有黑心肝的东西,伪造阵亡、伤残将士的户籍与身份,冒名顶替,去领取朝廷,发给烈士军属、伤残军人的抚恤钱粮!

这是从死人身上、从为国流血的英雄和他们孤儿寡母的口中,夺食啊!

这些勾当,不仅让朝廷,流失了税赋、乱了兵役,更严重地,侵蚀着公平、啃噬着人心,甚至,玷污了军功的荣耀、寒了将士们的赤胆忠心。

若任由这黑市蔓延,那么,良善者吃亏、奸猾者得利,流血者受欺、钻营者享福,陈阳苦心建立的新秩序,便会从根基上,被蛀空。

最先,从纷繁的数目勾稽中,嗅到不对劲的,是审计司。

贺文正,这位铁面无私、明察秋毫的审计主官,在一次,对边疆优抚与税赋的例行核查中,发现了几处,极不寻常的疑点:有的“边疆新附民户”,户籍上的来历,含糊不清,却恰好,都落在免税的范围;有的地方,申报的“阵亡军属抚恤”,数目对得上,可顺着往下查,那几户“军属”,在原籍,竟查无此人、或人早已亡故多年;还有的“免役之身”,笔迹、印鉴,竟出自同一批、同一人之手。

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背后,藏着一条,伪造、买卖户籍的黑色链条,而且,极有可能,有内部的官吏,在其中,受贿、放水、里应外合。

此事,干系重大。

贺文正,当即将疑点,通报了专司侦缉、谋逆与大案的皇城司。

方正化,亦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两家,当即,联手办案:审计司,负责从数目、文书、笔迹、印鉴、钱粮的流向上,抽丝剥茧、锁定证据;皇城司,则负责暗中侦查、布控、拿人。

一场顺藤摸瓜、端窝打点的暗战,悄然展开。

审计司的干吏,展现出了惊人的细致与耐心。

他们,把成百上千份可疑的户籍文书,调来比对。

伪造的东西,做得再逼真,也总有破绽:不同文书上的笔迹,笔锋、力道,有着惊人的相似,显然,出自同一个伪造者之手;那些看似各异的官印,在经验老到的文吏比对下,边缘、篆文的细微处,露出了仿刻的马脚。

循着笔迹、印鉴这条线,几个,专门替人伪造户籍文书的“窝点”、掮客,渐渐,浮出了水面。

皇城司的缇骑,则顺着“钱”的流向,追踪下去。

那些买假户籍的人,花出去的银钱,去了哪里?

那些冒领出来的抚恤、逃掉的税赋,又肥了谁的腰包?

一笔笔银钱的往来,如同一条条暗线,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也是最关键的地方——地方州县,掌管户籍经办、审核大权的“户房”。

果然,内外勾结!

没有户房里那些,手握实权、负责审核盖印的吏员,里应外合、受贿放水,伪造的户籍,又怎么可能,蒙混过关、变成“真”的?

证据确凿,收网的时刻,到了。

皇城司,与地方官府、审计司配合,雷霆出击,在几处地方,同时动手,一举,端掉了好几个,伪造、贩卖假户籍的窝点,抓获了一批伪造者、掮客、买家;紧接着,顺藤摸瓜,把户房中,那些收受重金、知法犯法、为黑市大开方便之门的蛀虫胥吏,也一一,锁拿归案。

公堂之上,铁证如山。

当那些伪造的文书、仿刻的印信、行贿受贿的银钱往来,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面前时,这些,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蠹贼,面如死灰,无从抵赖,只能,低头认罪。

尤其,那个胆敢伪造烈士身份、冒领阵亡抚恤的主犯,更是被从重、从快,处以极刑,以告慰,那些为国捐躯将士的在天之灵。

案子,是破了,人,是抓了,可陈阳,却没有就此,停手。

他深知,光靠事后的严惩,治标,不治本。

这些蛀虫,之所以能钻了空子,根源,还在于,新的户籍制度,初立不久,核验的环节,还不够严密,给了内外勾结,以可乘之机。

要根治,就必须,把制度的篱笆,扎得更紧、更密,让宵小之徒,无隙可乘。

于是,陈阳,召集贺文正、方正化,以及户部、刑部的干员,亲自谋划,对户籍制度,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而又细致入微的“补漏”。

第一招,是“多方核验、互为印证”。

陈阳,引入了这个时代,堪称严密的核验之法:一份户籍,不再只凭一纸文书、一方官印,便予认定,而要与本人的指纹画押、画像形貌、原籍来处、以及赋税徭役的档案,多方比对、交叉核验。

指纹,人人不同、难以仿冒;画像,可辨形貌真伪;原籍、税档,则能追溯来历。

几方印证之下,伪造者,再想靠一纸假文书蒙混过关,便难如登天。

第二招,是“迁移改籍、公示复审”。

针对,钻“边疆新附”、“迁徙”空子逃税避役的勾当,陈阳规定:凡涉及人口迁移、变更户籍、尤其是申请各类减免、优待的,必须,在原籍、现籍两地,先行张榜公示,接受邻里、乡老的监督与检举;公示无异议之后,还要,层层上报、由上级,复审、核准,方可生效。

如此一来,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新附、是不是真的该免税免役,众目睽睽之下,又岂能,由着几个胥吏,暗箱操作?

第三招,是“严惩内外勾结、连坐追责”。

陈阳,大幅加重了,对户籍舞弊的惩处:伪造、买卖户籍者,严惩不贷;而那些,身为朝廷吏员,却知法犯法、受贿放水的“内鬼”,更是罪加一等,绝不姑息。

同时,强化,各级主官、同僚的连坐、监督之责,一地出了户籍大案,相关的审核、主官,也要,被追责、问罪,倒逼他们,不敢懈怠、不敢包庇。

第四招,也是为了守护那最不容玷污的一块,陈阳特别下令:对军属、烈士、伤残将士的优抚发放,单列一套,最为严苛的核验流程,须由军部、审计、地方,三方共同核验,还要,有同袍、邻里,作保为证,绝不容许,半分假冒。

英雄的鲜血,不容亵渎;烈士的抚恤,一文钱,都不许,落入蛀虫的口中!

这套环环相扣、严密周全的组合拳打下去,户籍黑市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几近,荡然无存。

那些,还心存侥幸的宵小,看着如此密不透风的核验、如此雷霆万钧的严惩,无不,胆寒收手。

一度暗流涌动的户籍乱象,被迅速,廓清。

经此一案,大夏的户籍制度,不仅没有,因这场风波而动摇,反而,在查漏补缺之后,变得更加成熟、严密、公正。

陈阳深知,户籍,看似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实则,是整个帝国,治理万民、均平赋役、凝聚人心的根基所在。

根基,扎得越牢、堵得越严,这个庞大的帝国,才能,行稳致远;而公平,得以伸张、军功荣典,不被玷污,前方,那些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将士,才能,真正地,安心、无憾。

就在京师的审计司与皇城司,悄然堵住后方制度漏洞的同一时刻,遥远两河流域的巴士拉,西路军,对奥斯曼残军困守的内城主堡,发动的最后总攻,也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尘埃落定、迎来了落幕,扼守两河入海要冲的门户巴士拉,就此彻底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