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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向北开口,声音不大,像在棋盘上落子时的算计。

“人在面对巨大的压力之下,很可能会逃跑。”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影,又转回来看着肖尘,“但也有些人,即使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无路可退之下,也会选择拼命。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何况是几万蛮兵。”

肖尘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侯爷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挡住所有的骑兵。这些骑兵如果铁了心要拼命,付出代价也要冲杀,绝对会给咱们带来重大的伤亡。”

他顿了一下,“一部分人舍生忘死,也会激起其他人拼命的念头。到那时候,就不是打仗了,是换命。咱们换不起。”

肖尘点头,柯向北说的,他其实也想过。

只是他习惯了用老办法,习惯了冲进去、杀穿、再回头。

他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但是战场就是出疯子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那种不管不顾的人。

“倒不如趁着这黄沙漫天,”柯向北抬手指了指前方。

风沙确实很大,天色昏黄,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咱们派一队精锐骑兵,绕到他们后面去,从背后攻击。人在面对身后的危险时,往往更加恐惧。看不见的,比看见的更让人害怕。”

他放下手。“他们分不清咱们有多少人,不知道后面来了多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不知道咱们到底要干什么。士气一乱,阵型就散了。到时候,咱们两面夹击,一举击溃。”

风呼呼地吹,却挡不住那股少年意气。肖尘听清了,也听懂了。

“一队骑兵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肖尘站在沙丘上,望着远处那片昏黄中若隐若现的黑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放下手,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人——麦凯伦、齐雄、柯向北、红豆。“制造混乱的话,我一人足矣。”

话音未落,几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侯爷,这太冒险了——”麦凯伦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急促。

“将军三思!敌后不是阵前,孤军深入——”

“侯爷——”

肖尘摆了摆手,把那些话都挡了回去。“草原上的骑兵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弯刀、弓箭、骑射,都是从会走路就开始练的。普通的骑兵去偷袭他们,没什么意义。你们跟不上我的速度,跟着去了,也是徒加累赘。”

大家还是七嘴八舌地劝。

虽然将军喜欢单骑冲阵,但从前冲阵的时候,背后始终有自己的部队,可以及时救援,可以趁势掩杀。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要绕到敌后,是真真正正的孤军深入。万一被围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人偷袭一军,这话听着就像个神话。

可大家心里也明白,只要肖尘决定了,这里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

劝,是尽本分;拦,是拦不住的。

从北疆到东南,从东南到西北,他哪一次不是这样?哪一次听劝了?

红豆一直没有说话。

她经历过和他一起征战的日子,知道劝不住眼前的男人。

他决定的事,多说无益。

她能做的事,就是为自己的夫君着甲,多一份保障。

黄金甲。

齐雄一直好好珍藏着,从肖尘离开北疆的那天起,就锁在箱子里,定期拿出来擦拭、保养,等着有一天它的主人回来。

这次出征,齐雄将它亲手交到红豆手上。

红豆一件一件地为他穿戴。

先披甲,再系带,扣好每一个铜扣,扎紧每一条皮带。她的手很稳,动作轻柔。

肖尘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散落在额前。

她的脸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紧,但很短。

松开的时候,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红豆退开一步,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肖尘转头看向麦凯伦。“你暂且指挥部队。压上去,见机行事。不要冒进,伤了兄弟们的性命。”

麦凯伦双拳紧握,只应了一个字:“是。”

肖尘翻身上马。

红拂长嘶一声,前蹄抬起,又重重落下,溅起一片沙尘。

他拉了拉缰绳,拨转马头,面朝北方。

风从那边吹过来,卷着细沙和枯草的碎屑,打在黄金甲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再回头。一夹马腹,红拂四蹄腾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进了黄沙漫天的旷野。

身后,麦凯伦半跪,没有说话。

全军肃静。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风沙吞没,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不知具体的计划,但他们相信这个一次又一次带他们创造奇迹的人。

红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一动不动。

十几里路,在草原上不算远。红拂跑得不急不慢,四蹄落地很轻,像是在沙地上滑行。

风沙迎面扑来,肖尘眯着眼睛,透过那片昏黄,看见了那支部队。

灰蒙蒙的,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森林,朝着南边缓缓移动。

旗帜在风沙中时隐时现,看不清上面的图案,只能看见那些旗杆在晃动,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梢。

人影憧憧,马匹嘶鸣,兵器碰撞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传到耳中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

草原广阔无垠,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房屋。

这种空旷,让绕后变得异常简单——只要绕得足够远,远到他们的斥候视线被风沙遮住,就行了。

肖尘策马顺着那团黑影的边缘,从他们的前锋旁边掠过,从他们正在前进的中军旁边掠过。

他离得不算太远,但没有人发现他。

或者,发现了也不认为一人一骑有什么值得汇报的价值。

草原上的斥候,看的是大队人马,是扬起的尘土,是成片的旗帜。一个人,一匹马,在风沙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