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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黑衣魏无羡握着酒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乱葬岗……那片怨气冲天、寸草不生的绝地,竟能种出桃林?

他去过无数次乱葬岗,那里只有肆虐的阴风和扭曲的邪祟,别说桃树,便是野草都长不出半根。

蓝忘机也微微蹙眉,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乱葬岗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别说种活桃树,便是修士踏入其中,稍不留神都可能被怨气侵蚀心智。

能在那种地方开辟出一片桃林,这位“前辈”的修为,简直难以想象。

就连刚凑过来、本想讨口酒喝的聂怀桑,也惊得忘了动作。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乱葬岗种桃林?这比说书先生讲的神话还离奇!

“我师傅可厉害了。”魏婴见他们个个目瞪口呆,还以为是不信,满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别说是桃林,便是让怨气乖乖听话,对她来说都不算难事。”

他旁边的蓝湛也微微颔首,语气认真:“是真的。”

“十里桃林……”聂怀桑最先回过神来,眼里闪着向往的光,他捡起扇子,轻轻敲着掌心,

“一定很漂亮吧?落英缤纷,满林清香,真想去看看。”

这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黑衣魏无羡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忽然打开了塞子——清甜的酒香混着桃花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醇而不烈,暖而不燥,像极了记忆里母亲怀抱的温度。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却烫得眼眶有些发涩。

原来,真的有一个世界的“魏婴”,能在乱葬岗闻到桃花香。

原来,真的有那样一位前辈,能为他挡下所有风霜,让他不必在泥泞里挣扎。

堂屋外,张婶端着茶盘进来,见几个少年或笑或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便笑着把茶水放下,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聂怀桑瞅着黑衣魏无羡那副模样,连忙摇着扇子打圆场,目光落在黑衣魏无羡手里的酒壶上,笑得像只讨食的狐狸:“魏兄,你这桃花醉闻着就醇香,也给我尝尝?”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刚才就眼馋这酒的香气,此刻正好借这话岔开话题。

“聂兄喜欢?”魏婴倒是爽快,大手一挥,又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白瓷瓶,一个抛给聂怀桑,一个自己攥在手里,“拿去!我这儿多的是。”

他跟自己世界的聂怀桑本就交好,知道这位聂兄看着纨绔,实则心思通透,此刻见他主动调节气氛,心里也明白过来,配合着举起酒瓶晃了晃,

“我这桃花醉,可是用桃林最盛的花瓣酿的,埋在土里三年才开封,寻常人可喝不到。”

聂怀桑接住酒瓶,掂量了两下,脸上的笑更真切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就打开瓶塞,一股更浓郁的桃花香涌了出来,混着酒香漫了满室,连空气都仿佛甜了几分。

魏婴仰头灌了一大口,啧了声:“痛快!”

他瞥了眼旁边的蓝湛,又看了看另一侧的蓝忘机,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就别碰了,省得一杯就倒,扫了兴。”

蓝湛没反驳——他的确不胜酒力,上次在云深不知处喝了魏婴带的酒,醉得说了些糊涂话,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发烫。

蓝忘机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落在黑衣魏无羡手里的酒瓶上,见他小口抿着酒,眉宇间的沉郁似乎散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黑衣魏无羡喝着酒,听着旁边魏婴与聂怀桑的笑谈,忽然觉得这小院的午后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他看着魏婴鲜活的样子,看着蓝湛望着魏婴时眼底藏不住的关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魏无羡知道蓝忘机担心什么,两个世界相差太大,他经历了所有苦难。

却突然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却是那么的幸福,蓝忘机怕他难过。

聂怀桑喝了两口酒,咂咂嘴:“果然是好酒!比我家窖藏的还醇厚!魏兄,你这酒还有多少?能不能……”

“想要多少有多少。”魏婴拍着胸脯,“你回聂氏的时候,我给你多拿几坛。”

“那可太好了!”聂怀桑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话头聊起了各家的酒坊,从兰陵的果酒说到云梦的天子笑,硬生生把话题引到了轻松的地方。

堂屋里的气氛渐渐活泛起来,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着,阳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魏婴捻着酒瓶,随口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日子,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是在故意透露自己的事情,是为了取信于魏无羡,他也很想知道魏无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爹娘在桃林住惯了,总说那里的桃花比别处香。”

他笑着晃了晃酒瓶,“师傅教我术法时可严了,错一个手势就得罚抄心法,不过转头又会变些新奇玩意儿哄我。

干娘更别说了,总偷偷给我塞好吃的,说男孩子吃好的才有力气打架。”

他说起在蓝氏听学被罚抄,却转头他就跑去后山玩,被蓝湛抓回去;

说起跟着江澄摸鱼捉虾,被蓝湛罚却笑得开怀;

说起第一次挨打,居然是因为在云深不知处喝酒,还诱拐蓝湛喝酒。

说起当时挨罚戒尺的时候,笑着说,干娘当时为了护他,差一点就揍蓝老先生了。

字字句句,都是被捧在手心的鲜活。

黑衣魏无羡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酒瓶。

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爹娘在夜猎中没了消息,他在夷陵的街头巷尾讨过饭,冷了就缩在破庙里,饿了就捡别人剩下的馒头。

后来被江叔叔带回莲花坞,有了像样的住处,有了师姐的汤,却总在虞夫人的紫电下绷紧了脊背。

那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的疼,可他不能躲,只能咬着牙说“魏婴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