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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弟子走到院落门口,看着魏婴跪得发麻的腿,淡淡开口:“起来吧,跟我去见蓝先生。”

魏婴猛地抬头,见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挣扎着起身,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显然,就算是修士,跪上一夜也熬不住,他的脸色泛着苍白,额角还挂着细汗。

湄若看着心疼,刚要开口,寸心已忍不住在她神识里告状:

“姐姐!你可算来了!阿婴是为了江厌离跟金子轩打架的!

那金子轩太不是东西了,定了亲还嫌弃江厌离,阿婴听不过去才跟他理论,谁知道那家伙先动的手!”

湄若了然。魏长泽曾嘱咐魏婴照拂江氏姐弟,魏婴向来把这话记在心上。

再说金子轩与江厌离本有婚约,背地里嫌弃未婚妻,这般行径,在她眼里与渣男无异——

有本事反抗婚约,没本事就把气撒在女子身上,算什么男人?

“走吧。”湄若没再多说,转身往雅室走。

她知道,这事牵扯到金江两家的婚约,金宗主与江宗主怕是也到了,与其在这里争执,不如去雅室说个清楚。

魏婴咬着牙跟上,腿弯处的酸痛一阵阵袭来,却硬是没吭声。

他偷偷看了眼湄若的背影,见她神色平静,心里稍稍松了些——看来,师父没真生气。

寸心在他手腕上蹭了蹭,用传音安慰:“别怕,有你师父在,那老匹夫不敢怎么样。”

魏婴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脚步更稳了些。

他知道,师父总会护着他的,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雅室的门就在前方,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

湄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魏婴,见他虽狼狈却眼神清亮,便知这一夜的罚跪,并未磨掉少年的棱角。

她迈步踏进门内朗声道:“蓝先生,找我来,是为了阿婴的事?”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蓝启仁端坐主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江枫眠与金光瑶分坐两侧,神色各异;金子轩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淤青,显然是昨天打架留下的痕迹。

蓝启仁端坐于主位,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殿中的魏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湄若姑娘,魏婴昨日与金子轩起了冲突,还动了手。”

湄若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金子轩——少年锦衣华服,眉眼间带着几分金氏子弟特有的倨傲,左脸颊上赫然有一道淡淡的淤青,显然是昨日打架留下的痕迹。

她收回目光,看向蓝启仁,语气听不出喜怒:“哦?不知是何缘由?”

寸心早已在她神识里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遍,她此刻明知故问,无非是想让金江两家的人都听听,这场冲突究竟是谁的错。

“魏婴,你自己说!”蓝启仁显然还在气头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在他看来,无论如何,在云深不知处动手便是坏了规矩。

魏婴抿了抿唇,抬起头时,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闪躲:

“师父,金子轩与江姑娘早有婚约,却在众人面前下江姑娘面子,还嫌弃江姑娘。”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愤愤不平,“我实在听不下去,便上前与他理论,谁知……”

“谁知你便动手打人了?”蓝启仁沉声打断他,“云深不知处禁止私斗,你忘了不成?”

湄若眉梢微挑,转头看向手腕上的寸心,神识里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寸心,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是金子轩先动的手。”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寸心瞬间蔫了下去。

小龙在魏婴手腕上不安地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心虚:

“那……那不是金子轩先动的口吗?他那样嫌弃江姑娘,难道还没错?阿婴只是替江姑娘抱不平……”

湄若一听便明白了——多半是魏婴气不过先动了手。

不过谁先动手这事暂且不论,寸心刻意隐瞒便是不对,回头再与她算账。

眼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

“蓝先生,”湄若开口,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若只是阿婴在蓝氏地界动手,你已罚他跪了一夜,想来他也知错了。不知特意叫我来,所为何事?”

她话音刚落,一直端坐于侧位的金光善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

“魏公子为江姑娘如此‘仗义执言’,甚至不惜动手,莫非是对江姑娘有情意?

如此说来,倒是我们家子轩的不是了,平白挡了别人的路。”

这话一出,魏婴顿时涨红了脸,刚要跳脚反驳,却被湄若伸手按住了肩膀。

她抬眼看向金光善,目光陡然转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

“金宗主这话,未免太过偏颇。

我们家阿婴的父母与江氏是旧识,江宗主更是他父亲的挚友,他照拂江家姐弟,是念及长辈情分。

倒是金宗主,张口便将个未出阁的姑娘与少年扯上私情,难道金氏便是这样教人行事,随意玷污女子名节的?”

金光善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湄若竟如此不给面子,当众落他的脸面。

他正要开口反驳,一旁的江枫眠却忽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魏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这位魏公子……你的父母是?”

方才魏婴提及“江姑娘”时,他看过去时便觉得这少年的眉眼有些眼熟,此刻听湄若提及“长辈情分”,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突然涌上心头。

魏婴愣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家父魏长泽,家母藏色散人。”

“你是长泽和藏色的儿子?!”江枫眠猛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溅了满桌,他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到魏婴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真的是你?阿婴?”

兰室内瞬间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当年魏长泽与藏色散人夫妇在夷陵乱葬岗失踪,尸骨无存,他们唯一的儿子也下落不明,江湖上早已默认这孩子不在人世了。

没想到,竟会在云深不知处出现!

蓝启仁也是一脸震惊,看向魏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想起藏色散人当年在蓝氏听学的光景——那女子灵动跳脱,与魏婴如今的模样如出一辙,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只是当年藏色散人虽调皮,却从未在听学期间与人动手,魏婴这性子,比他母亲还要烈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