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坐在石桌旁边,手掌贴着桌面,感觉到梧桐树根部的印痕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拢,像是在完成最后一次微调。
林霜在她对面坐下。“印章沉进去之后,它在做什么?”
白岑说:“它在吸收土层里的残余能量,把印痕刻进更深处的位置。”
林霜说:“那个印痕能维持多久?”
白岑说:“只要根须不切断路径,它就会一直在那里。”
林霜说:“那第二棵树的印痕呢?它也在吸收吗?”
白岑说:“它在等。等梧桐树根部的印痕完成传导。”
她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站起来,再次走到梧桐树前面。
那枚印章已经完全消失了,土面平整,看不出任何被按压过的痕迹。她蹲下来,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土,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土壤略高一些,像是正在缓慢释放一层从印章底部传导过来的残余热量。
她站起来,转身朝曙光林方向走去。
林霜跟上来。“你要再去看看第二棵树?”
白岑说:“去看看它有没有变化。”
她再次穿过小路,走进曙光林,在那棵中等高度的能源树前面停下来。那棵树的根部土壤仍然微微隆起,边缘的裂缝比之前稍微宽了一些,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持续撑开。
她蹲下来,伸手触碰树根旁边的泥土,感觉到一层极轻微的震动从土层下方传来,频率和梧桐树根部那层印痕的传导频率一致,像是正在通过根系网络复制相同的印痕图案。
林霜站在她身后。“它在复制印章的图案?”
白岑说:“不是复制。是在匹配。它在用梧桐树的印痕作为参照,调整自己的排列密度,让自己和第一层印痕保持相同的频率。”
林霜说:“那它需要你做什么吗?”
白岑说:“不需要。它已经在同步了。”
她站起来,站在那棵能源树前面,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她脚下的地面,穿过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像是整张网正在以稳定的方式告诉她,第二层印痕正在以梧桐树的印痕为基准完成自己的同步,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相同的频率靠拢。
她没有再触碰它。
她转身走回院子,在石桌旁边重新坐下,把手平放在桌面上。
林霜也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那第二棵树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同步?”
白岑说:“比第一棵快。”
林霜说:“为什么?”
白岑说:“因为它的根已经在第一棵树同步的过程中接收到了信号。它不需要从头开始,只需要完成最后的匹配。”
林霜没有再问。
会长从棚屋里走出来,走到石桌旁边,没有坐下。“那棵能源树的根须正在朝梧桐树的方向延伸。”
白岑说:“它们已经在对接了。”
会长说:“对接完成之后呢?”
白岑说:“印痕会开始向下沉积,穿过根系层,进入下方的介质层,然后和下一层标记建立连接。”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dSm建立这套系统的时候,设计的就是多层传导。”
白岑说:“每一层标记都在等待上一层完成同步,然后自动激活下一层。我需要做的就是沿着它的传导方向往前走,直到走到最后一层。”
会长说:“你打算走到哪一层?”
白岑说:“走到最后一层。”
会长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棚屋,推门进去了。
林霜坐在石桌旁边。“白姨,如果这棵能源树完成同步之后,激活的是第三层标记,你还能继续走吗?”
白岑说:“能。”
林霜说:“如果它把你带到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呢?”
白岑说:“那就去。”
她站起来,再次走进曙光林,走到那棵能源树前面。
那棵树的根部土壤已经平整了,裂缝已经合拢,土面恢复了和周围一致的高度和颜色,像是已经完成了自己那一层的同步,正在等待她继续向前移动。
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土面,感觉到温度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余温,没有震动,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传导步骤,正在转入待机状态。
她站起来,沿着树根延伸的方向走了几步,感觉脚下的土壤正在以极轻的频率颤动,像是在为她指示下一步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条路径传导到更远的位置。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能源树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院子。
林霜正站在梧桐树前面,看着她。“第二棵树已经完成了?”
白岑说:“已经完成了。第三层的路径正在形成。”
林霜说:“你能感知到第三层在哪吗?”
白岑闭上眼,顺着那层正在向外延伸的振动感知过去。
那层振动正在从能源树的根部向外扩展,正在穿过曙光林边缘的那片空地,正在向档案室的方向延伸,正在接近她曾经去过的那间旧仓库的位置。路径的末端像是停在了旧仓库旁边的一个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位置上,正在以极慢的频率持续跳动。
她睁开眼。“第三层标记在旧仓库旁边。”
林霜说:“那你在旧仓库里已经去过一次了。”
白岑说:“去过一次,但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位置。那层标记不在仓库里面,在仓库外侧的地基边缘,被墙体遮挡住了。”
林霜没有再问。
白岑站在院子里,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石板边缘,穿过那层已经被激活的深色泥土,像是在告诉她,第三层标记已经完成了激活,正在等待她走到它面前。
它不会主动移动,也不会主动消失,它只是以稳定的频率持续跳动,等待她完成它正在等待的那一步,然后继续向前移动。
她不知道第三层标记里埋着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否需要进一步的触发。但她会在明天晨光中走到它面前,确认它的状态,决定是否需要打开它,还是只需要完成一次识别,然后继续向前走。
而她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在哪里,但她知道它会以她能识别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她只需要在它出现的那一刻,认出它,然后沿着它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