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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岑推开院门,朝曙光林边缘走去。林霜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没有出声。

两个人穿过那条小路,走到林子边缘时,白岑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一棵能源树旁边,背对着她们,穿着一件旧灰色外套,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什么。

林霜低声说了一句。“就是他。”

白岑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个人影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在等我。”

那人影转过身,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还很亮,像是没有被时间完全磨掉所有锐气。他看了白岑一眼,又看了林霜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是白岑。”

白岑说:“你是谁?”

老人说:“我是那页被撕掉的记录的作者。”

林霜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档案室那个写报告的人?”

老人看着她。“写过。但那页不是我撕的。”

白岑说:“那是谁撕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dSm的人。但不是他们在任的时候撕的。是他们在解散之前最后一天撕的。”

白岑说:“dSm到底是什么?”

老人说:“深度结构监测组。一个专门研究深渊底层组成的部门,成立于二十五年前,解散于十五年前。我任职期间参与完成了那份报告。那页被撕掉的部分,写的是司仪与深渊之间的关系。”

白岑说:“那是什么关系?”

老人看着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已经准备好听到答案。“司仪没有把深渊封印在膜内侧。司仪把深渊保护在膜内侧。”

林霜说:“保护?”

老人说:“深渊在司仪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是宇宙底层结构的一部分,和能源树是同一种东西,只是方向相反。能源树向上生长,深渊向下沉积。司仪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在被另一种力量侵蚀。司仪把它隔离在膜内侧,不是为了防止它出来,是为了防止别的东西进去。”

白岑说:“别的东西是什么?”

老人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边缘已经磨损了,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他把它递给白岑。“你自己看。”

白岑接过去,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旧,墨水已经褪色了。“封印不是为了关住深渊。是为了挡住另一侧的东西。”

白岑把纸折好,没有立刻还给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

老人说:“我是为了告诉你,那份记录被撕掉之后,dSm解散之前,成员名单被人改过。有一个人被从名单上删掉了。他一直在暗中维持封印。”

白岑说:“那个人现在在哪?”

老人说:“他不在任何名单上。但他还在做他一直在做的事情。他说如果有一天深渊被打开,他会来找你。他让我告诉你,他会在你觉得最难判断方向的时候出现。”

白岑说:“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说:“他的名字不在任何记录里。但他告诉我,你会认识他。”

林霜说:“他长什么样?”

老人摇了摇头。“他换过很多次面孔。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和现在差不多老。但他说那不是他真实的年龄。”

白岑没有说话。她把那张纸对折,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老人。“你来这里,dSm的人知道吗?”

老人说:“不知道。我在档案室里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查不到我的调阅记录,也查不到我离开档案室的时间。”

白岑说:“那你现在住在哪?”

老人说:“不固定。有时候在城里,有时候在林子那边。但我不会离这里太远。如果那枚印章再次出现,我会知道的。”

他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该走哪条路。他的身影在树影里逐渐变淡,像一层正在被风慢慢吹散的薄雾。

林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然后转头看向白岑。“白姨,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岑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他是真的人。那页记录是他写的。印章也是真的。”

林霜说:“那那个维持封印的人呢?他真的会出现吗?”

白岑没有回答。她站在林子边缘,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那些接触面的边缘,穿过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末端,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那张纸上的字是真实的,那个老人也是真实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而那个被从名单上删掉的人,正在等她做出一个还不明确的选择。

林霜说:“白姨,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你怎么认出他?”

白岑说:“他会有办法让我认出来。”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白岑说:“先回家。”

她转身朝院子走去,林霜跟在后面。她的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口袋里的纸正在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摩擦布料的边缘,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确认它仍然在那里,还没有被取走。

走进院子时,会长正蹲在棚屋门口打磨另一块石头,看到白岑走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出去了。”

白岑说:“去了一趟林子。”

会长低头继续打磨。“见到人了?”

白岑在石桌旁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展开,再次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封印不是为了关住深渊。是为了挡住另一侧的东西。”

林霜走进院子,在石桌对面坐下。“白姨,那张纸上的字,说的是真的吗?”

白岑说:“是真的。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那页记录写的是真实的情况。”

林霜说:“那另一侧的东西是什么?”

白岑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我不知道。但那个写记录的人说,司仪把深渊放在膜内侧,不是为了封印它,是为了保护它。那意味着膜的外侧有东西在试图接触深渊。”

林霜说:“那dSm解散之前删掉的那个人,他还在维持那道封印。”

白岑说:“他在做。而且他会来找我。”

林霜说:“那你信他吗?”

白岑说:“信一半。另一半要等见到他本人再说。”

会长从棚屋门口站起来,把打磨好的石头放在棚屋旁边的架子上,然后走到石桌旁边,在石桌边缘停住。“那个老人,他还能活多久?”

白岑说:“他还能活一段时间。他还能走动,还能说话,还能记住那页纸上写了什么。”

会长站了一会儿。“他会再来的。”

白岑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打开抽屉,也没有拿出那张纸。

但她知道他会来。他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