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辰转身,走向申猴梁章。
脚步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不快,却很稳。
星辰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却依旧流转着淡淡的杀意。
他走到梁章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梁章靠着废墟的碎石,半躺着,嘴角挂着那抹苍凉而释然的笑意。
他的衣袍碎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灵酒的副作用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带着那股玩世不恭的光芒,仿佛他不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而是一个喝醉了酒、正躺在路边晒太阳的浪荡客。
他看着萧星辰,看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笑了。
“小子,也给我个痛快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不甘,只有释然。
萧星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梁章时的场景。
那时他正在临时开辟的洞府中喝猴儿酒,梁章不请自来,盯着他手中的酒罐眼睛都直了,开口就问能不能分他一杯。
他当时心中一惊,因为梁章来的时候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半步大乘巅峰,九仙盟十二神将排名第三,申猴梁章。
他本以为梁章是来杀他的,但梁章只是讨了杯酒,喝完后说了一句“凭你这壶酒,等进入末日森林后,老夫可以放过你一次”,然后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至今萧星辰都没忘。
再后来,他答应了金瞳虎君的条件,用通天灵宝仿品镇压菩提树,还为萧星辰进入灵力核心创造了机会。
萧星辰沉默了良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前辈,你还有什么遗愿？”
梁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他以为萧星辰会直接杀了他,没想到还会问他有什么遗愿。
这小子,心肠还是太软了。
“遗愿？老夫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活了这么多年，喝了那么多酒，值了。”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要说遗憾，就是没喝够你的猴儿酒。那酒，真好喝。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
萧星辰看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酒壶。
那是他最后的存货，仅存的最后一酒壶猴儿酒。
他本来打算留着，等到某个特别的日子再喝。
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拔开了瓶塞。
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飘散在废墟上空，带着一丝甘甜，一丝辛辣，还有一丝淡淡的果香。
萧星辰蹲下身，将酒壶递到申猴梁章嘴边，轻轻倾斜。
梁章愣了一下，看着那壶酒，看着萧星辰那双明亮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拒绝，张开嘴，任由那琥珀色的酒液流入他的喉咙。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将那口酒咽下，回味了很久。
“好酒。”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是老夫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他看着萧星辰，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释然。“小子，谢谢你。谢谢你请老夫喝酒，谢谢你给老夫一个痛快。下辈子，老夫还找你喝酒。”
萧星辰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好。下辈子，晚辈还请您喝酒。”
梁章笑了，那笑容苍凉而释然。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萧星辰站起身，星辰剑在手，剑身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一剑斩下。
剑光闪过，申猴梁章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狂喷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废墟。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抹满足的笑意。
萧星辰收起星辰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欣赏申猴，做事光明磊落，战斗起来也不使用阴谋诡计。
但立场不同，终究是敌人。
就像当初的六杰之一元苍一样。
申猴梁章,十二神将排名第三,半步大乘巅峰,就此陨落。
墨渊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倒在废墟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这人不赖，可惜啊……”
云箭走上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小少爷，跟我回家吧。家主很想你，晚意那丫头也很想你。该回去歇歇了。”
萧星辰转过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摇了摇头。
“云叔，我先不回云家。”
云箭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
萧星辰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望向南海的方向。
“我要先回一趟南海宗。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洛河圣天宗刚刚合并成南海宗，百废待兴，离不开人。南海老祖一个人撑着，太累了。我身为南海宗挂名的副宗主，不能只顾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而且，申猴梁章死了，巳蛇无归也死了，辰龙司空天双臂被废，九仙盟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这是南海宗发展的最佳时机，我不想错过。”
云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孩子说得对，南海宗确实需要他。
他是南海宗的副宗主，是曾经南海联盟的盟主，是南海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他不能只为自己活，还要为那些信任他、跟随他、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负责。
“好。”云箭点了点头，“老夫不勉强你。但你要答应老夫，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立刻呼唤云家。南海宗的事处理完了，就回云家。”
萧星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南海宗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回云家。”
云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萧星辰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云叔，等一下。”
云箭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萧星辰。
萧星辰心神一动，一枚金黄色的果实便出现在了手中。
果实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这就是菩提果，是三枚菩提果中成熟度最高的一枚，蕴含着进阶大乘期的几率。
他将菩提果递到云箭面前，声音很轻，很平静。
“云叔，这枚菩提果，请您带回云家，交给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