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吞吞并没有停下。
它那双小小的手，又一次轻轻拍动。
这一次——
“嗡……”
空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萧星辰和墨渊同时抬头望去。
然后，他们的瞳孔，同时收缩。
虚空中，一道道身影，正缓缓浮现。
他们，都是被器灵坑杀于此的历代天骄，然后被炼化后封存于此的傀儡。
先前光门内与萧星辰交手的天骄傀儡，就是从这些里面挑选的。
他们静静站立在虚空中，排列成整整齐齐的队伍。
六十人！
六十位来自不同时代的天骄！
墨渊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还有这么多？”
萧星辰望着那些傀儡，望着他们栩栩如生的面容，望着他们周身残留的、各不相同的灵力波动。
这些，都是曾经的天骄。
都是误入此地、被器灵吞噬、又被炼化成傀儡的无辜者。
吞吞轻轻飘落，落回萧星辰肩头。
它用那小小的脑袋蹭了蹭萧星辰的脸颊，然后望向那些傀儡。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恶意。
只有一种单纯的、孩子气的想法：
“主人虚弱。”
“这些可以提供灵力，帮助主人恢复。”
萧星辰沉默了。
良久。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肩头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球。
“吞吞。”
他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吞吞歪了歪那小小的脑袋，摇了摇头。
新生的它不知道这些傀儡的来历，只是梳理空间时发现的，潜意识里感觉，他们似乎能帮助萧星辰恢复。
萧星辰望着肩头那双纯净如婴儿的眼睛，望着那懵懂而无辜的神情，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几分。
它不知道。
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是刚刚诞生的孩子，没有那些血腥的记忆，没有那些罪孽的背负，没有那数万年孤独的煎熬。
它只是单纯地觉得——
主人虚弱。
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主人。
仅此而已。
萧星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吞吞那小小的、虚幻的脑袋。
“吞吞，”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些东西，我不要。”
吞吞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
明明是能帮助主人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萧星辰看着它那双纯净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指向那些静静伫立的傀儡，指向那些栩栩如生、却早已失去生机的面容。
“吞吞，你能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不是傀儡的样子。”
“是……他们本来的样子。”
吞吞静静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然后，它轻轻点了点头。
它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它相信主人。
它从萧星辰肩头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那双小小的、虚幻的手，又一次轻轻抬起。
“嗡——”
一声轻柔的嗡鸣，响彻整片空间。
金色的光芒，从吞吞那小小的身躯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静静伫立的傀儡，轻轻颤动起来。
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在傀儡们的体表浮现。
“咔嚓。”
一声轻响。
一具傀儡的身躯，彻底碎裂。
一道淡淡的虚影，从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青年。
身着古老的青色长袍，眉目俊朗，腰间悬着一柄早已腐朽的断剑。
他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虚幻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
望向萧星辰。
那双眼睛，不再是傀儡的空洞，而是真实的、鲜活的、带着一丝茫然与恍然的……
人的眼睛。
“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解脱了？”
萧星辰笑着答道：“恭喜前辈摆脱操控，可以去轮回转世了……”
闻言，青年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他生前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
他朝萧星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话音落下，他的虚影轻轻颤动，似乎随时会消散。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抬起手，轻轻一点眉心。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眉心飘出，缓缓飞向萧星辰。
那是他毕生修习的法则感悟。
是他能留下的、最后的馈赠。
萧星辰看着那道青色光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
青年笑了。
笑容中，再无遗憾。
他的虚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这一幕，只是一个开始。
一具又一具傀儡，在吞吞那金色的光芒中碎裂。
一道又一道虚影，从碎裂的躯壳中浮现。
一位又一位天骄，在漫长的囚禁之后，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们有的一袭白衣，风姿绝世；有的身披残甲，铁血峥嵘；有的温文尔雅，书卷气浓；有的桀骜不驯，眉宇间仍带着生前的锋芒。
他们来自不同时代，修习不同法则，有着不同性格。
但在这一刻，他们的眼神，是相同的。
释然。
感激。
还有一丝……欣慰。
欣慰于，终于有人，替他们结束了这漫长的囚禁。
一道又一道光芒，从那些即将消散的虚影眉心飘出。
六十道光芒，六十种法则感悟，六十份沉甸甸的馈赠，静静悬浮在萧星辰面前。
而那些天骄们，在留下最后馈赠之后，并未立刻离去。
他们站在虚空中，望着那个面色苍白、虚弱不堪、却仍倔强站立的人族少年。
望着那个替他们结束这一切的人。
然后——
同时躬身。
深深一拜。
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话。
这一拜，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星辰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即将消散的身影，望着那些他曾素不相识、此刻却仿佛故交的天骄们。
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挺直脊背。
然后，同样深深一躬。
“诸位前辈。”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一路走好。”
六十道虚影，同时笑了。
那笑容，释然而安宁。
然后，化作漫天流光，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消散于这片空间的深处。
虚空中，只剩下一人，一龙，一新生之灵。
还有那六十道静静悬浮的、各色光芒的法则感悟。
墨渊怔怔地望着那些消散的身影，龙目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
“他娘的……风沙真大……”
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星辰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流光消散的方向。
良久。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六十道光芒，被他收入储物戒中。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
“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