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深处。
两道身影遥遥对峙，周身皆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萧星辰持剑的右臂衣袖尽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剑锋滴落，每一滴坠入虚空，都发出“嗤”的轻响，蒸腾成淡淡的血雾。
他对面的器灵傀儡，那具万载不朽的圣体之躯，此刻也狼狈到了极致。
左肩剑痕贯穿前后，胸腹间拳印凹陷，暗灰色的圣体血液从裂口处逸散，在虚空中勾勒出扭曲的符文。
两人都已到极限。
却仍死死盯着对方，眼中战意未灭分毫。
“嗬……嗬嗬……”器灵发出破碎的笑声，暗红眼眸如风中残烛，却满是疯魔般的快意，“数万年了……吾从未……战至如此……痛快！”
萧星辰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握，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着他凝练的圣体精血！
墨渊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龙瞳骤缩，嘶声大喊：“主人——！！”
萧星辰恍若未闻。
下一刻，他猛然按压胸口！
顿时，一股强大的气息波动开始扩散。
圣体精血，是圣体修士最珍贵的本源之物，每一滴都是修士以岁月与苦修千锤百炼而成。
平日里损耗一滴，便需数月苦功方能补回。
而此刻，一滴、两滴、五滴、十滴、二十滴……
暗金色的血滴，携带着磅礴的能量与生命精元，自他心口缓缓飘出，悬浮于身前虚空中，如同沉眠的星辰被一一点亮。
三十滴。
四十滴。
四十五滴。
五十滴！
整整五十滴圣体精血，在他身周流转环绕，将这片破碎虚空映照得如同煌煌大日降临！
萧星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窝深陷，唇无血色，连那头乌黑长发都染上了一层枯败的霜白。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亮得如同万古不灭的恒星。
“圣龙战诀……”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却在出口的刹那，引动那五十滴精血轰然燃烧！
“——圣龙升天拳！”
“吼——！！！”
并非神通拟声，而是真正的龙吟！
五十滴圣体精血同时燃尽，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光柱之中，一条足有千丈之巨的暗金圣龙凝聚成形，龙角峥嵘，鳞甲森然，每一片龙鳞上都铭刻着天地法则的原始纹路。
它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旋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器灵傀儡俯冲而下！
那是萧星辰以全身修为，毕其功于一役的——
绝杀！
器灵傀儡看着那如天罚降临般的千丈圣龙，暗红眼眸中没有恐惧。
只有疯狂。
“来得好！”
他嘶声长啸，残缺的躯体猛然迸发出刺目的暗灰光芒。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通——
是本源。
这具八荒寂灭体，残存数万年的圣体本源。
“燃此残躯，祭此本源——”
器灵傀儡的身躯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为无数细微的灰色光点。
每一道光点都蕴含着他炼化这具圣体万载所积蓄的寂灭真意，疯狂涌入他高举的右掌之中。
“寂灭洪荒！”
一掌推出。
灰色，吞没了一切。
千丈圣龙与寂灭之掌，在这片濒临崩溃的空间正中央，悍然相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在诞生的刹那，便被湮灭。
没有光芒。
因为光线在出现的瞬间，便被吞噬。
只有一道环形的、灰金交织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彻底消失。
连同碎片、乱流、尘埃，一切的一切，都被抹去，只剩下最原始的、混沌般的虚无。
墨渊拼命撑开灵力护罩，却仍被余波掀飞数百丈，龙鳞崩裂，鲜血狂喷。
它顾不得伤势，惊恐地瞪大龙目，望向那风暴中心。
风暴中心。
萧星辰与器灵傀儡，隔着百丈虚无，静静站立。
千丈圣龙已散，五十滴精血燃尽。
寂灭之掌已消，万载本源成灰。
萧星辰还握着剑。
剑尖垂落，抵着虚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器灵傀儡还站着。
那具万古不朽的圣体，如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合的古瓷，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两人对视。
然后，萧星辰缓缓倒下……
“主人——！！”
墨渊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喉咙。
它疯狂地扑向萧星辰坠落的方向，可就在它即将触及萧星辰衣角的刹那——
一只残破的手掌，横亘于前。
器灵傀儡那具濒临崩溃的躯壳，竟还能动。
他的右臂已彻底化作灰烬，左臂也只剩半截，五指残缺，却仍凝聚着最后一丝暗灰色的灵力，如铁箍般死死钳住墨渊的龙颈，将其悬在半空。
“急什么……”器灵的声音嘶哑破碎，却仍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冷笑意，“他还没死……吾怎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
墨渊拼命挣扎，利爪撕扯着那半截残臂，却只能在那灰败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它体内的灵力在方才的冲击中几乎耗尽，此刻连挣脱这残破傀儡的钳制都做不到。
“畜生！你放开我主人！你有种冲我来！！”墨渊怒吼着。
器灵没有理它。
他的暗红眼眸，只盯着下方那道静静仰躺的身影。
萧星辰躺在虚空乱流之中。
衣袍尽碎，遍体鳞伤，他的呼吸已微弱到难以察觉，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还活着。
器灵看着这一幕，残缺的脸庞上，笑意愈发扭曲。
“平手……”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吾燃尽万载炼化的圣体本源……你燃尽圣体精血……最后竟是平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具正不断崩解、化为灰烬飘散的躯壳。
“若吾能发挥全盛之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区区化神，也配与吾战平？！”
墨渊怒目圆睁，一口带血的龙痰狠狠啐在器灵残存的脸上：
“放你娘的屁！输了就是输了！若不是苍茫古原压制，你早就超越化神！可你压了境界、占了圣体、积蓄万年，还是只能跟我主人打个平手！”
它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跟，我，主，人，比，你，就，是，屎！”
器灵那张残破的脸骤然僵硬。
他没有反驳。
因为墨渊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