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假扮你?你认真的?”柯南的反应完全不出黑羽快斗的意料。
“我人都在瑞士了,这还有假?”黑羽快斗用食指顶了顶领带结,班霍夫大街两侧的椴树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叶子开始泛出秋天的铜色,空气里混着电车轨道上被磨出的金属腥气和旁边面包房飘来的黄油味。
说实话,不考虑动物园的事,他还真的挺喜欢在瑞士的生活,也觉得现在的工作很适合自己。
——作为各国政治犯的逃亡地,他这个“金融顾问”每天都能见到各种各样的珠宝古董,而他在做怪盗基德时累积的对珠宝的敏感恰好对上了专业,既满足兴趣又有不菲的正常收入,只要再干两年,他就能用合法合规的钱在这里买下一栋房子,然后把青子一家都接过来......
陷入对未来的美好畅想的黑羽快斗声音都轻快起来:“之前假扮了你那么多次,这次我也给你假扮我的机会——在我家做什么都行,但不许对青子动手动脚哦~”
柯南对他的恶人先告状十分无语:“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碰中森小姐一根手指,只有你才会在假扮我的时候对小兰动手动脚好不好!”
“总之就是拜托你啦~”黑羽快斗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其实在小泉家清理动物园在日本的驻地之后,动物园已经不会再频繁的监视我了,但偶尔我还是会在学校外发现一些视线,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已经离开了日本,否则我出现在白鲨面前的时候,万一白鲨联想到什么让人去日本查我发现我不在,中森叔叔他们都可能受到牵连。”
柯南还能说什么,黑羽快斗帮自己这么多次,他总不至于这点忙都不帮,而且相对来说,这也算互惠互利了。
“扮演我的注意事项的话......上课多睡觉就行,但成绩不能差。”黑羽快斗坏笑:“这么长时间不学高中知识,大侦探不会不及格吧?”
“?”感觉受到挑衅的柯南反击:“就怕你回来以后达不到我的偏差值被老师叫去谈话。”
“不说这些了,拉莱耶现在和你在一起吗?”柯南瞄了眼坐在沙发上抱臂沉思状的赤井秀一。
黑羽快斗察觉到他问这个问题的语气不太自然,猜到柯南身边要么有赤井秀一要么有公安先生,要么就是两者都在。由于刚欠了拉莱耶一个大人情,他倒是不太敢回答了:“他......应该和我在一起吗?”
*
“琴酱,试试这块表!”
落日的余晖铺满班霍夫大街光洁的石质路面,这条自火车站延伸至阅兵广场的大道,素来享有全世界最贵街道的名号,却并无喧嚣浮夸的气息。
十九世纪新古典主义风格楼宇沿街排开,米黄色石质立面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厚重精致,檐角雕刻细腻。成排的百年椴树立于人行走道一侧,枝叶筛落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树木清淡的甜香。街道中央的轨道之上,蓝白相间的复古有轨电车不时叮当地缓缓穿行,是这座城市平稳跳动的脉搏。
沿街铺面克制而奢华,百达翡丽、宝齐莱、爱马仕的旗舰门店依次铺开,橱窗之内,腕表冷冽的金属光泽、珠宝折射的细碎光焰安静流淌,隔着一层玻璃,便足以窥见世间财富的顶峰。
琴酒不是第一次来瑞士,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像普通人一样逛过街,当然,就算逛了,他的心思也全然不在上面。
银发杀手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边正低头挑选腕表的拉莱耶的发旋上,宫野志保说拉莱耶的状态比她好并不是夸张,此刻心情和状态都在巅峰期的拉莱耶连头发丝都泛着一层珍珠般柔和的冷光,一身剪裁松弛的黑色羊绒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像从雪里走出来的王子,被他迷倒的人又何止琴酒一人,只是碍于琴酒的威势不敢凑上来,只敢借着给两个人服务的借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转圈圈。
几番折腾过后,拉莱耶给琴酒挑了一只黑色陶瓷表壳搭载自动机械机芯的表,又订了几套暗纹衬衫和外套和男士手包,这才不甚满意的收手。
“看了一圈,没有一件饰品配得上琴酱。”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决定不再为难琴酒容忍一群苍蝇在身边嗡嗡:“算了,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等私人展召开那天,我从动物园手上给你掏点好东西出来。”
“我不喜欢戴饰品,你戴就好。”在拉莱耶的要求下,琴酒换上了新买的深灰色的条纹衬衫和全黑西装,这令他比起杀手更像一个颇有权势的精英,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的纽扣——既然不逛街,是不是可以直接回酒店享受二人世界了?
“那不行,”拉莱耶一口否决:“有现在的黑羽快斗在,我怀疑动物园里很多人都潇洒不到我们干掉乌丸莲耶之后,我要趁着他们还活着也都有钱赶紧讹一笔礼金。”
小蝙蝠一想到动物园里那些人一脸肉痛地往外掏宝贝的样子就忍不住露出标准的反派笑。
“虽然是兼职,但再怎么说我也是动物园里有代号的成员,我主动带人给他们认脸就相当于结婚摆酒席了,谁不给我面子我就让黑羽快斗先搞谁,桀桀桀桀桀......”
他说了一大堆,琴酒只抓住了一个重点:“结婚?”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的小蝙蝠瞬间僵硬,意识到以琴酒的耳力根本不可能用“听错了”这样的借口敷衍,略显不自在地撇开头,拳头放在手边轻咳一声:“虽然乌丸莲耶没死,日本那边还要演一演,但是这里又没有什么碍事的人......”
说着,他警惕地看向琴酒,换了个语气:“怎么,我都被你吃干抹净了,还放弃了千载难逢的回家机会,你不会连名分都不打算给我吧?”
他的话还没问完,被恶人先告状的琴酒就一口咬在了小蝙蝠那张颠倒黑白的嘴巴上——身边苍蝇蜜蜂源源不绝,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给名分,活生生把恋爱谈成在外人面前还要演你追我逃强取豪夺的地下情的到底是谁啊!
强劲的薄荷香气瞬间占据了拉莱耶的鼻腔,这是拉莱耶让研究所特别研制的薄荷爆珠糖,一颗后劲儿极大,吃完之后连汗都是薄荷味儿的。发现拉莱耶亲抽过烟的嘴巴的不快之后,琴酒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几乎不再抽烟了——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这只小蝙蝠觉得琴酒抽烟的样子很帅。
这个带有惩罚性质的吻替本来就心虚的小蝙蝠唤醒了一些记忆,看琴酒心情不错的样子,赶紧见好就收:“总之,除了白鲨之外,动物园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是兼职的,你到时候就站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说,等我狠狠敲他们一笔就行了。”
说着,贪心的小蝙蝠还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动物园里的这些人多有钱,唉,为什么一个人礼金只能收一次呢?”
琴酒的手捏住拉莱耶的腰窝就是一拧:“.......你还想带几个人给他们看?”
“就你一个,就你一个!”小蝙蝠举手告饶:“因为就你一个,只能收一次,所以才要讹一笔大的啊!希望黑羽快斗给力点搞掉他们,这样我就不用考虑还礼了。”
二人一边打情骂俏一边沿着主道慢慢走,路过瑞银集团总部大楼,拉莱耶停下脚步,413英尺的巍峨大厦在雾蒙蒙的眼眸中投下一个浅显的影子。
“这里有你的目标?”琴酒已经习惯拉莱耶举世皆敌,没有敌人创造敌人的个性,在拉莱耶驻足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观察里面进出的人群,暗暗规划进攻的路线了。
“确实有,”拉莱耶欣赏了一下琴酒认真的模样,慢悠悠道:“但里面也有我们的钱。”
琴酒眯眼:“耍我?”
“哪有。”拉莱耶嘴硬:“瑞士在历史上一直是中立国,到了今天,虽然国际上多了很多竞争者,但由于常年累积的口碑,大部分保守人士依旧只信任这里。很多政要组织,包括犯罪组织和政治逃犯的钱都存在这里。动物园的、组织的、doctor的......”
拉莱耶露出了这次旅程中第一个笑意不达眼底的笑容:“我们在洛杉矶遇到的那些FbI、cIA高层都只是被收买的触角,越是这种排外的圈子,就越方便‘doctor’那种老鱿字出身的人建立秩序——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白鲨也和‘doctor’建立了长期的合作?”
琴酒太阳穴一跳,揽住拉莱耶的腰,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把拉莱耶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几毫米,然后十分自然地把拉莱耶带离了这栋大厦。
——银发杀手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不是自负,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便是他不经调查也很难讨得了好。
“你一回组织就对上doctor,是不是在白鲨那里察觉到了什么?”琴酒终于对拉莱耶离开组织的这几年产生了追究的兴趣。
从前,他视那段时光为自己的耻辱,想都不愿意细想,认识了艾丽娅之后,他又觉得拉莱耶带着这么个傻......有缺陷的孩子,还找了动物园的兼职,应该没什么精力招蜂引蝶,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猛烈追求自己。但现在,他开始对这段经历好奇。
“你说呢?”拉莱耶耸肩:“动物园为了潘多拉这个目标在各地搜寻宝石,来往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想想我们在洛杉矶杀的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交际圈有重合的两个势力圈,能共存几十年,没有一点合作交流才怪。”
行至阅兵广场已是傍晚,二人身后整条班霍夫大街的繁华尽数铺展。电车的鸣响、行人低声交谈的动静、店铺玻璃折射的万千光点交织在一起,美丽而壮观。
千丝万缕的光线铸就了这座城市的美丽与繁华,但当你将沿着光线的来源往上看,却是一片看不清的模糊天幕,仿佛这些光线是来自上方的傀儡线,银行家,企业家,白领、蓝领、工人、流浪汉......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无一例外地缠着无数线条,他们则是其中“自由”的人偶。
“如果一辈子只在这些人愿意划定的圈子里享受自由,只要运气不太差,也会拥有平平淡淡的幸福吧。”拉莱耶和琴酒十指相扣:“可惜我们一出生就在斗兽场,不前进就只能被吞噬。”
琴酒更在意的是白鲨和doctor的交集会不会影响到拉莱耶:“只靠怪盗基德可以么?”要不要他出手?
拉莱耶摇了摇头:“没事,白鲨不是傻子,他没有成为doctor那种势力的核心人物的野心,只是有些时候,不加入或者不合作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而已。”
“凡是位高权重的老头都惜着命呢。”拉莱耶轻笑一声:“这也算是我给黑羽快斗的一个小测试吧——即便他顺利参加了深渊之光的私人展,见到了莱茵-阿尔卑斯银行集团董事会主席也不是白鲨。”
琴酒是接过刺杀政客名流的单子的,所以拉莱耶一说他就明白了:“替身。”
“没错,”拉莱耶肯定了琴酒的话:“其实你看组织和动物园的对比就能看出来,在世俗的利益上,动物园比组织佛系得多,他们更注重一些精神上的东西,比如灵修、魔法......之类的,但有些事在那个位置上就躲不开,像一些推不了的酒宴啊海岛聚会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下药或者留了把柄,人呐,是经不起诱惑的。”
“所以,白鲨对自己董事会主席这个身份瞒得非常死,尤其是在那些表面是合作关系的势力无声无息地养废了他最得意的儿子一家之后,他就连亲人都开始隐瞒了。在来东京前,伊恩奥森一直以为自己的外祖父就是个普通珠宝商,至于现在嘛......我就不知道了。”
拉莱耶没有刻意对伊恩·奥森的存在进行模糊,琴酒便果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事务繁忙的银发杀手到现在都没正眼看过伊恩奥森,对这个人的印象仅停留在刺了拉莱耶一刀但被拉莱耶看在艾丽娅的面子上轻轻放过了的垃圾养兄——至于为什么要捅拉莱耶......
不要怪琴酒,在琴酒的认知里,普通人想捅拉莱耶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银发杀手即便谈了恋爱也还没有性缘脑到是个男的都往爱情上想。
“等等,”琴酒终于回过味儿了:“你要一直在这儿留到十月三号?”
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拉莱耶或许可以和乌丸莲耶耍赖说自己受到心灵创伤要休长假,但正值组织在东京势力的扩张期,自己可没有半个月的假期来陪拉莱耶。
“那倒不会,我只是要先去见见白鲨,探一下这次聚会动物园都有哪些人来,做点准备,私人展当天再过去就够了。”
拉莱耶摸了摸下巴:“对了,琴酱,你回去之后替我查一个叫穆斯塔法的外籍女犯。按理说她现在应该被关在特别监狱里,但我怀疑她现在已经被小泉家放出来了。”
“你可能不记得,就是泡温泉那天偷看——”
出乎意料地 ,琴酒还记得这个人:“就是东京巨蛋那天和你十指相扣的女人。”然后被他踹飞还踩了一脚。
“......那是疗伤,而且我是为了稳住她,她再发狂下去就算是你也很难拦得住。”拉莱耶嘴角一抽。
“我给蜘蛛的贴片药对人的神经伤害很大,她就算醒了也大概率会疯疯癫癫的,要是放出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反正小泉家肯定关不住她就是了。”
“查到之后呢?”琴酒问。
“什么都不用做,没查到也告诉我没查到。”拉莱耶想到周末之后就要假扮黑羽快斗去上学的柯南,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