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挡在夏晴面前,他张开双臂,那杆白色长枪横在两人之间。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小晴!”
他的声音嘶哑。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觉者】的力量燃烧到了极致。他能看见,夏晴的灵魂深处,那道血红色的光芒正在疯狂蔓延。
像墨滴入水,像火烧荒原。
“醒过来!”
他吼道。
夏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栗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挣扎。但下一秒,那丝挣扎就被血红色的光芒彻底吞没。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红。
夏蝉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不行……)
(不管用什么办法绝对要阻止她!)
他咬紧牙关,握紧枪杆,准备出手。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识海!
那力量太诡异了,有无数细碎的像破碎的记忆,也像腐烂的情感在夏蝉的识海中炸开!
一瞬间,夏蝉看见了无数画面。
燃烧的城市。尖叫的人群。灰雾从天边涌来,吞没一切。
他看见自己跪在一片废墟中,怀里抱着一个人的尸体。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真实得可怕。
那是谁?
那是——
“啊——!!!”
夏蝉发出一声惨叫!
那杆白色长枪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身体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抱住头。那些画面还在继续,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他看见自己老去。
看见自己死去。
看见自己在无尽的轮回中,一遍一遍失去所有人。
(这是……什么……)
他的意识,在那些画面的冲击下,开始涣散。
而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夏晴已经从他身侧走过。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随后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月光涌进来,照在门外那道身影上。
夏蝉强撑着抬起头,想要看清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什么。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父亲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惨白得瘆人的脸。
但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血色。
不止是惨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但那红色已经黯淡,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盏油快熬干的灯。
深红议会下议院议长,蒂奇。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夏蝉的眼皮在打架。那些画面的冲击还在持续,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拖入深渊。
但他还是拼尽全力,抬起手。
那只手颤抖着,伸向夏晴的方向。
“小……晴……”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
夏晴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门外那个惨白的男人。
而蒂奇,也正在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贪婪,有急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身上……”
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有我的东西。”
他抬起手,那只惨白的手同样在颤抖。
“给我。”
夏晴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不是红光,而是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黯淡的银白色精神之光。
但那银白只闪了一瞬,就被铺天盖地的血红淹没。
夏晴向前迈出一步,她跨过了门槛。
“不要!”
夏蝉的眼睛瞪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爬起来。但那些精神世界的画面像一座座高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走出院门,看着那道惨白的身影伸出手,按在夏晴的额头上。
下一刻——
血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子!
夏蝉眼前一白,彻底失去了意识。而在他倒下之前,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好在之前在那个小女孩的精神体上留了后手,终于……”
“还是让本座,得到了……”
夜空中,十道身影同时落地。
陈玄礼站在最前面。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面前这座四合院。
院子不大,但此刻却被一层血红色的光晕笼罩。那光晕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影棋卫中卫队长们的眼里,那层光晕浓得像凝固的血。
“老大……”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的后背上映着的是“兵”字。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那是血腥之气。是深红议会的上议院议员的气息。
陈玄礼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
“三位国柱大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目标确认。”
“从气息来看就是深红议会下议院议长,蒂奇。”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玄冥的声音响起。
“他的状态怎么样?”
陈玄礼看着那层血红色的光晕,看着光晕中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
“他现在很虚弱。”
他顿了顿。
“但也很危险。”
“现在他躲在了夏家的四合院之中,从外围的气息来看,他似乎是劫持了夏元帅的两个孙子和孙女。”
又是一个沉默。
然后——
“先进去看看。”
玄冥的声音传来。
“如果他要跑,不惜一切代价拖住。”
“但是切不可伤害到那两个年轻人。”
陈玄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放下手,看向身边的九个同伴。
“兵、马、炮,跟我进院。”
“车、相、士,封锁四方。”
“将——”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站在最后、始终没有说话的沉默男人。
“你守在门口。”
那个叫“将”的男人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陈玄礼深吸一口气。随后,他迈步向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月光如水。
夏蝉倒在院中,人事不省。
里院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而在那片漆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发光。
那是一朵花,一朵黑色的月光花。
此刻,那朵花正在疯狂燃烧。
花蕊中间,那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亮到了极致。
而在那光芒里,一道血红色的影子,正在缓缓凝聚。
陈玄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道影子。
蒂奇。
但此刻的蒂奇,状态诡异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半透明,像一道随时会散去的残影。但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朵燃烧的花。
盯着花蕊中间那一点暗金。
“原来……”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在这里。”
他伸出手,向着那朵花抓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太亮了!
亮到瞬间照亮了整个里院!
亮到陈玄礼的眼睛,都被刺得眯了起来!
在那光芒之中,夏晴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双原本被血红完全占据的眼睛里,此刻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疯狂燃烧。
那不是蒂奇的力量。
那是——
属于心核之泪的力量。
夏晴看着那只伸向月光花的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不许。”
“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