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同时转向大厅最前方。
那位温柔的蓝发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她没有参与投票。
这是规矩。
十二宫的规矩,大宫主不参与投票。
只有当出现平局的时候她才会开口。
大宫主看着他们。那双空灵的蓝色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下一刻——
她举起了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在极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
“我赞成。”
她的声音很轻。
但就是这轻轻的三个字打破了所有的平衡。一锤定音。
赞成票,胜出。
大厅里,又是一片安静。
结果已经定了。大宫主缓缓放下手,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么现在,这个任务就算接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曜身上。
“曜。”
“这次行动,由你带队。”
曜点了点头。
“是。”
大宫主的目光,又扫过其他人。
“需要谁去,由你决定。”
“需要什么资源,也全权由你调度。”
她顿了顿,那双空灵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深很深的光。
“在那扇时空门关上之前把事情办完。”
曜又点了点头。
“明白。”
大宫主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身影直接幻化成无数蓝光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像极光里的一道影子从来没有来过。
……
三月的京都,显然还没有从严寒中走出来。
那条曾经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此刻空得能听见风从街头跑到街尾的声音。
街道两旁的梧桐光秃秃的,枝丫朝天伸着像一双双乞求的手。
那些曾经排队排到街角的奶茶店、网红餐厅、奢侈品专卖店此刻全部卷帘门紧闭。
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告示。
“暂停营业。”
“老板回老家了。”
“春天再开。”
但谁都知道,春天就算来了它们也不会再开了。
因为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沈烬坐在一家还开门营业的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
说是露天,其实只是头顶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而已。
伞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人擦过。
沈烬安静地坐在那座位上。他还是穿着那件暗金色的长袍,只有脸露在外面。
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银白的长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没有人能看见他。那件精神属性的内甲,把他隔绝在所有路人的感知之外。
他就像一道被世界遗忘的影子坐在这座空城的某张椅子上。
看着那些看不见他的人从他身边走过。
其实如今也没什么人走过了。
这条街,三三两两,偶尔才有一两个人影匆匆而过。
他们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背着包,拖着箱子,低着头,脚步很快。
他们要去哪?
没人知道。
但很显然,他们不想留在京都。
那扇恐怖诡异的时空之门还在所有人头顶悬着。
虽然那道银白色的屏障还在撑着,但谁知道能撑多久?
是一个月?
一个星期?
还是明天?
咖啡店里很安静。
沈烬侧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店内。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角落里,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在擦杯子。
她擦得很慢。擦完一个,举起来对着灯看看,再擦下一个。
两人像是没有灵魂的两个人偶一样重复着单调机械的动作。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客人。
沈烬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桌子。
桌面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点东西,也没法点。
这具身体没有食道、没有胃、没有那些属于“人”的器官。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明金色的骷髅手掌。
骨节分明,指骨修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把手缩回袍子里继续坐着。
他在等人。
在去找深红议会清算之前,他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不多一会,街头尽头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沈烬抬起眼,看了过去。
紫红色的皮衣紧紧裹着那具夸张的身材曲线。
紧身牛仔裤把一双长腿绷得笔直。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的声音。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某种慵懒的鼓点。
她的脸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五官单独看,都不算顶尖。
但组合在一起配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妥妥的顶级魅魔。
可惜。
现在这条街上,没有男人。
慕容瑛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京都这破地方越来越冷清。但至少今天天气还行。
她扭着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哒。
哒。
哒。
突然间——
她脚步顿住了。
在十几米外,咖啡店露天座位上。
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正看着她。
那个人的容貌虽然有些变化,但作为给慕容瑛留下巨大心理阴影的男人,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烬此刻已经解除了精神内甲的隐藏手段,这让慕容瑛能够看见他的样貌。
慕容瑛的呼吸停了一瞬。
随后她马上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媚态快步走过去。
她来到那张桌子前,恭敬地弯下腰。
“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烬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慕容瑛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也不敢动。
三个月前,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在京都之中出手。
那些一等一的半神高手,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巴掌拍死一个。
两巴掌拍死一双。
后来她也成了他的俘虏——虽然出手的是那个金发男人焚岳,但这并不能降低沈烬在她心中的危险程度。
那种被摁在地上、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后来,她归顺了他,成了他在京都的暗线。
再后来——
他就消失了。
消失在那扇诡异的时空之门里。
再也没有出来。
很多人说他死了。
慕容瑛当时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扇灰黄色的门,站了很久。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害怕吗?
那个人在她灵魂里下了禁制,他死了,那她会不会也跟着死?
庆幸吗?
那个掌控她生死的人终于没了,她自由了?
还是有点失落?
那个男人,虽然在她灵魂里种了禁制,但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后来从焚岳那里得到的资源,足够她之后好几年的修炼。
据说那些是沈烬提前安排好的给她的报酬。
而且背靠十二宫给她的安全感,让她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乱世里,还能睡个安稳觉。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的月光,她会想这是什么狗屁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明明是被人控制了,明明是失去自由了,怎么反而比从前活得安心了?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份从“千丝”中高高在上的护法,跌落到别人的奴隶。这种转变,竟然让她心里升起了一种异样的……兴奋。
很变态。
她知道。
但她控制不了。
可是三个月前,那个男人消失了。
或者说,他死了。
她就这么被扔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
有时候她会想——
他要是没死,现在会在做什么?
他要是回来了,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位主人满意?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病。
直到三天前。
她收到一条消息。
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月巴克咖啡店,来见我。”
没有落款。
但那个加密的通讯方式,只有一个人知道。
慕容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