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扇“时空之门”的开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九龙,京都。
这座百年古城,此刻安静得不像一座超级都市。
明明已是春天,街道两旁的梧桐却枯着枝丫,没有抽芽的迹象。
不是树死了,而是没人管了。
那些本该在春天修剪枝叶的园丁、清扫街道的工人、穿梭于楼宇间的上班族——都不在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几张旧报纸,哗啦啦地贴在人去楼空的商铺卷帘门上。
头条还印着三个月前的新闻:
【时空之门惊现京都上空!联邦紧急启动一级响应!】
【玄冥国柱亲临现场:请民众保持冷静,我们有能力解决!】
【这不是末日!请各位市民不要惊慌!】
报纸被风吹走,又贴到街角一家店铺的门上。
那扇门的玻璃上贴着一张A4纸,边角卷起,字迹已经褪色:
“回老家了。春天如果没事再回来。”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张一模一样的告示。
沈烬站在街角。
黑底金纹的斗篷在风里轻轻摆动,银白长发被他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苍白的脸颊。
那双淡漠的暗金眼眸倒映着这座空城的剪影。
没有人能看见他。
斗篷之下,一件精神属性的内甲隔绝了他的气息和模样。此刻的他,站在风中,就像一道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他抬起头。
城市上空,那个巨大的、灰黄色的漩涡,正缓缓旋转。
三个月了。
这东西还在。
它的直径比最初扩大了将近一倍,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灰黄色的浓雾从漩涡深处不断涌出,向下垂落,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垂下的触须。
那些触须的末端,在距离地面约千米的位置停滞,没有再往下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沈烬的视线下移。
他看见了那层透明的、覆盖整座城市上空的能量护罩。
护罩表面,无数银白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远超半神级别的法则波动。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其中一个是那个叫玄冥的——他在时空之门中见过那道身影。
另外两个,一个炽烈如火,一个冰冷如霜。
沈烬记得十二宫的资料里写过:九龙联邦有三位神话支柱级别的国柱。
玄冥常驻京都,负责镇守中枢。
另外两位,一个镇守北原极寒之地,一个镇守南海无尽深渊。
这两位有百年不曾回京。
而现在,显然他们都在这里。
沈烬看着那层护罩,看着那些符文,看着护罩上空那扇缓缓旋转的门。
风从他身侧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从这里坠入那道门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人”。
有心跳,有体温,会恐惧死亡,会渴望活着。
现在他站在这里,隔着那层护罩,看着那扇门。
时空之门还是那扇门。
他却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他了。
沈烬收回视线。
他没有立刻去找九龙联邦的人而是转身,走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后,是一栋废弃的老居民楼。
吱呀——
推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他走上三楼。
停在301室门前。
门上,贴着一副去年的旧春联。
红色的纸已经褪成粉白,边角卷起。“平安”两个字,还剩一半。
“平”字那一横已经模糊,“安”字只剩下宝盖头。
沈烬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
这间屋子是他事前用神识扫过之后确认的空房。
没人住。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快散架的衣柜。
窗台上,放着几个破旧的花盆。
花盆里,土已经干涸开裂。
沈烬走到窗台前。
骷髅手掌伸出,指腹轻轻擦过花盆边缘。
窗外,灰黄色的天光落进来,落在他侧脸,落在那双暗金的眼眸上。
下一瞬——
他的神识以这间小楼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蔓延。
整座京都,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展开。
……
京都联邦议会中心。
这座曾经象征着九龙文明巅峰的建筑,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会议厅内,坐满了人。
圆形的会议桌中央,悬浮着那扇“时空之门”的全息投影。
灰黄色的漩涡在缓慢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投射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冥坐在主位。
这位联邦的守护神,此刻看上去比三个月前老了十岁。
不是容貌的变化而是神态。
那双曾经深邃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眶下方是两团化不开的乌青。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有的还燃着,细细的烟缕扭曲上升,在他脸前散开。
他没有看那些烟,只是盯着那扇时空之门的投影。
“还是不行吗?”
玄冥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坐在他左侧的炎君摇了摇头。
这位北原镇守使头发赤红,一身暗红战袍,战袍表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但此刻那些纹路黯淡得像将熄的炭火。
他是三大国柱之一的【焚天炎君】,元素系神径十四阶神话支柱。
“我们三个已经联手试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失败。”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地底涌动的岩浆,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那扇门背后……有东西在挡着我们。”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眼睛’透过那扇门在窥视着我们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
“那些眼睛……和玄老您提到过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不一样。”
“它们没有攻击欲望。”
“就像——”
他找不到词。
坐在玄冥右侧的另外一位神话支柱【永冻极渊】冰黎开口了。
这位银发老妪穿着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深海。
她替炎君说出了那句话:
“就像看着几只蚂蚁,在试图推开一扇不属于它们的门。”
会议厅里沉默了一瞬。
玄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他看向冰黎。
“你感知到了什么?”
冰黎沉默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点在全息投影上。
灰黄色的漩涡微微一顿。
“那显然不是属于人类该有的力量。”
她的声音很冷,像从永冻深渊里吹出来的风:
“也不是墟兽的力量。”
“在那扇门背后……有更高维度的存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等在冲击的时候,尝试过用神级法则侵蚀那扇门的边界。”
她缓缓握拳,投影在她掌心凝固成一个灰黄色的光点:
“那扇门后面的世界,很有可能还不是真实的。”
玄冥的瞳孔微微收缩。
冰黎抬起头,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那五百年前的‘过去’——可能只是一个足以影响现实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