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道毁灭的暗金余晖在天际线处彻底熄灭,整片地狱墟圈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啸,没有法则流动的嗡鸣。
曾经的环形山、岩壁、虫巢、毒沼……一切曾经存在过的地形与生物,都在那场爆发中化为乌有。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
地面呈现出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暗色琉璃质,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
袅袅青烟从裂缝中升腾,带着蛋白质彻底焚化后的刺鼻焦糊味。
就在这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焦土之下,某处。
细碎的琉璃渣土,微微拱起。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即,一只暗金色的骨爪,猛地从尘埃与碎渣中刺出。
五指张开,骨节分明,即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裂纹,但依然透着一种冰冷而坚韧的美感。
那只骨爪艰难地扒住地面边缘,指骨深深抠进坚硬的琉璃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只骨爪也探了出来。
双手同时发力,肌肉束般的暗金纹路在骨骼表面微微凸起,扒着地面,将下方被掩埋的存在一点一点拽出。
先是一对暗金骨骼手臂。
臂骨表面裂纹密布,肘关节处有明显的错位。
接着是肩胛。
左侧肩胛骨完全碎裂,残片还嵌在焦土中,只拖出了断裂的主体。
然后是那颗覆盖着苍白皮肤、银发凌乱纠结的头颅。
沈烬从焦土之下,将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
当他终于完全脱离掩埋,半跪在焦土上时,暗金色的骷髅身躯,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胸骨有三根完全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力硬生生扯断。
肋骨碎了近半,左侧胸腔几乎塌陷。
左腿胫骨表面有一道几乎贯穿的可怕缺口,边缘焦黑,仿佛被高温熔蚀过。
那些裂痕深处,隐约可见微弱的暗金光芒在缓慢流转。
傲慢本源正在自发修复这具躯壳,但速度非常慢。
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算是“活人”,或许是因为这具由原初之躯重塑的骷髅身躯,本质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生命形态,修复所需的力量层级太高。
总之,他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没有在那场灭世级的毁灭风暴中彻底死去。
但代价是这具身体和力量,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沈烬缓缓抬起头。
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沾满焦黑的尘埃。
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面颊上,与皮肤表面渗出的暗金色血痕交织,形成诡异而凄美的纹路。
暗金的眼眸深处,魂火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
最后,定格在了自己身上那件黑底金纹的斗篷上。
那件由伊丽莎白亲手披在祂肩上的斗篷。此刻,虽然布满了焦黑的尘埃,但却神奇地没有一个缺口,更没有一道裂痕。
甚至那些金纹,依然在黯淡的环境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泽。
沈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祂伸出骨爪轻轻拂过斗篷表面。
触感依旧柔软。
仿佛这件斗篷本身,就是一层隔绝毁灭的屏障。
“伊丽莎白……”
沈烬轻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金属。
撑着焦土,沈烬缓缓站起。
他闭上眼睛。
感知被开到最大,向着四面八方无声蔓延。
他在搜寻另外两道狱主的气息。
三息过去……
焦土之上,只有死寂。
格斯的气息,消失了。
贝尔芬格的气息,也消失了。
两位神话支柱级别的狱主,终究没能挺过那场灭世级的毁灭风暴。
即便祂们已经拼尽全力……
但在那颗“傲慢之心”引爆的终末面前,在嫉妒、繁育、傲慢三重法则被强行糅合、引爆产生的毁灭面前依然毫无作用。
沈烬沉默地站在原地。
暗金的眼眸深处,那两团微弱的魂火无声燃烧,映不出任何情绪。
随后祂捕捉到了两股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
那是暴怒本源的碎片。
以及怠惰本源的残响。
格斯和贝尔芬格陨落之后,原罪权柄溃散,神性瓦解,躯体与灵魂都在爆炸中湮灭。但最核心的那一点“原罪本源”,终究没有彻底消失。
沈烬迈步。
走向感知中那两处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来到焦土中央。
在那里有两处暗红色的结晶斑块,如同凝固的血琥珀,内部封存着暴怒的炽热与不甘。
还有一片暗银色的粉尘区域,如同洒落的星尘,表面流转着怠惰的迟缓与倦意。
沈烬蹲下身。
暗金的骨爪伸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结晶与粉尘。
祂将这两份本源仔细封存在自己的神识空间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烬才缓缓直起身。
他正要转身,离开这片死地,去寻找离开地狱墟圈范围的方法时——
嗡。
一股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碾压而来!
那是纯粹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威压移动的速度如同瞬移!
上一秒还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天际线处,下一秒,就已经近在咫尺!
焦土上空的空气,都因那恐怖速度带来的风压而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的爆鸣!
“要来了吗……”
沈烬暗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祂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比糟糕。
魂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将这具骷髅身躯彻底化作无意识的死物。
现在对上玛门的胜算几乎没有。
但事情已经没有给他额外的选择机会了。
焦土远处的空间,无声扭曲。
如同一面镜子被投入石子,荡漾开暗金色的涟漪。
涟漪中央,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玛门依旧是那身暗金色的华丽长袍,袍摆宽大,表面绣着繁复的贪婪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
袍摆拖曳在焦土上却纤尘不染。
那些焦黑的尘埃、凝固的血痂、甚至法则湮灭后的灰烬,在触及袍摆的瞬间,都如同遇到天敌般自动滑开。
依旧是那张带着和善笑容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弯出温和的弧度,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戏剧,而非策划了一场灭世级的谋杀。
祂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
从祂伤痕累累、布满裂痕的骷髅身躯。
到那件沾满尘埃却完好无损的黑底金纹斗篷。
再到那双黯淡、却依然平静得可怕的暗金眼眸。
玛门的笑容,加深了一丝。
“真是令人惊叹的韧性。”
祂轻声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
“在那样的爆炸中心活下来……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
“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沈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着。
银白长发在玛门带来的威压中微微飘动,发梢扫过苍白的面颊。
暗金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玛门,里面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恐惧,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