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
撒旦的内心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知命!你想要凭借整个地狱来封印我?”
“这样下去你会彻底消散的。”
“而这封印……最多只能困住我半年!”
“半年时间,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
沈知命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半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了。”
“足够他学会怎么种花,怎么爱一个人,怎么……对抗命运。”
“也足够——”
他看向撒旦,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扭曲的脸:
“让‘傲慢’……低头。”
法阵成型!
七枚符文在空中组合成一枚巨大的、如同枷锁般的七罪之印,对着撒旦缓缓压下!
撒旦咆哮着,暗金骸骨身躯爆发出恐怖的权柄波动,试图挣脱!
但就在这一刻——
地狱第十七层外。
莉莉丝抱着伊芙,跪在黑色月光花海的最中央。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浸染身下的黑色花朵。
然后,她轻声念诵起一段古老到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咒文——那是五百年前,沈知命教给她和伊芙的,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
“月光之契”。
嗡……
黑色花海中的所有月光花,同时转向第十八层的方向。
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微微张开,吐出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丝。
亿万光丝穿透空间阻隔,汇入第十八层的七罪之印!
这一瞬间,那一片漆黑的花海竟然在这一刻全部变白。
那一片洁白如月华般耀眼的花海在这一刻化为了无数飘散在这纯黑世界中的纯净之物涌向了那棵剧烈颤抖的黑树。
……
“沈知命!!!”
撒旦在七罪之印下发出暴怒到极致的嘶吼:
“你们这些……被可笑情感束缚的……蠢货!!!”
“等我破封而出……”
“我要把你们在意的一切……全部碾成尘埃!!!”
“那就……”
沈知命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未来再见吧……十恶不赦的……我……”
七罪之印,彻底落下。
将撒旦的暗金骸骨身躯,连同那颗旋转的竖瞳,一同封印进黑白空间最深处的地面。
而沈知命透明的身体,也在印成的瞬间……
化作漫天七色光点,缓缓消散。
消散前,他最后望向第十七层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莉莉丝……好好活下去。”
“替我……看看那个孩子的未来吧。”
光点散尽。
地狱第十八层,重归死寂。
只剩下地面上,那枚缓缓旋转的、由七宗罪烙印构成的巨大封印。
以及……
封印深处,撒旦那隔着层层枷锁传来的、怨毒至极的诅咒:
“沈知命……沈烬……”
“我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地狱第十七层,月光花海。
莉莉丝抱着伊芙,跪在花海中,久久不动。
直到怀中伊芙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缕微弱的、熟悉的意识波动,从伊芙体内传来:
“……莉……莉?”
莉莉丝低下头,看着伊芙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
虚弱的女人声音从伊芙口中传出,干涩沙哑:
“沈烬……呢?”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怀中女人的身体。
然后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染血的银发中。
“都走了……”
“一个接一个,全都不在了……”
伊芙的意识在剧痛中缓缓聚拢。
她听见耳边压抑的抽泣声,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
她艰难地睁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清了莉莉丝那张曾颠倒众生的脸。
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片濒临崩溃的惨白。
记忆里如火焰流淌的鲜红长发,不知何时已褪成一片枯槁的灰白,干涩地贴在脸颊颈侧,仿佛生命力都被抽干了。
她在哭。
眼泪混着血污,在苍白的脸上冲出凌乱的痕迹。
“莉莉……?”
伊芙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
莉莉丝没有回答,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伊芙心头猛地一沉。
都不在了……
她说的是谁?沈烬?还是……沈知命?
她不敢再想。
一想,胸口那处被强行封印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不,痛的不只是伤口。
有什么东西,填在她的灵魂里。
那是一种冰冷、尖锐、又无比沉重的“存在感”,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硬生生塞进意识深处,与她本身的贪婪本源剧烈冲突,每一秒都在灼蚀着她的魂魄。
“我的身体……”
她试图撑起自己,可刚一动,喉间就涌上腥甜。
“别动。”
莉莉丝终于出声,声音比她更哑。
“你的伤……我暂时用本源封住了。但‘傲慢’的法则和那孩子的‘杀戮之气’还在里面冲撞……伊芙,你体内现在不止一个灵魂。”
伊芙瞳孔骤缩。
记忆的碎片狠狠撞进脑海——
黑棺前沈烬决绝的背影。
撒旦狞笑中撕裂空间的暗金手掌。
沈知命最后回头时,那双温柔又疲惫的眼睛……
“那他呢?”
伊芙猛地打断回忆,血色眼眸死死盯向莉莉丝,“沈烬……还在我体内,对不对?”
她能感觉到——
意识深处某个角落,蜷缩着一团微弱的火。
火的外层是锋利的灰白杀气,像冰棱般刺人;内核却透出一点稀薄的暗金,那是沈烬灵魂最后的光。
还好,沈烬的灵魂还在。
但那残魂很明显,也快灭了。
莉莉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梦呓:
“沈知命……用自己换了撒旦半年的封印。”
“他把地狱权柄的后门……开在了自己身上。”
“我们……输了。”
伊芙闭上眼。
输了。
五百年的等待,赌上一切的交易,拼尽所有的努力……
还是输给了撒旦。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缓慢裂开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
“嘶啦——!!!”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猛地从身后那株半白半黑的月光巨树方向炸开!
紧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地狱深处污浊的血腥气,如同恶浪般拍打过来!
树干表面,一道狰狞的裂痕被硬生生“撑”开。
“吼——!!!”
低沉痛苦的兽吼从裂缝中传出,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踉跄扑出,重重砸进花海。
是查尔斯!
但它此刻的模样极为惨烈。
原本圣洁如雪的蓬松长毛,此刻焦黑斑驳,布满深深浅浅的撕裂伤与灼痕,好几处伤口甚至能看到底下微微发光的墟兽骨骼。
而它染血的利齿之间,死死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人类的下半身躯体。
腰部的断面极其不平整,像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裸露的骨骼呈现出深邃的暗金色,如同不朽的神金,即便脱离主体,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肌肉断裂处,还有丝丝缕缕暗金能量如濒死的神经般微微抽搐,仿佛这具残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