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剧情,在云水苑最东边那栋别墅里,也上演了一次。
只是方式不同,连空气里弥漫的气息都不一样。
不是奶香,不是糖果的甜,是红酒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时散发出的醇香。
林怀瑾把女儿哄睡着了。
林月月十一岁了,不再需要妈妈唱着儿歌、拍着背才能入睡,但今晚她似乎格外贪恋这份温暖。
林怀瑾坐在床边,手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林月月长长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林月月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林怀瑾轻轻抽出被女儿枕着的手臂,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严实,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将门虚掩,只留下一道刚好能透进走廊灯光的缝隙。
她来到客厅,没有开灯,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高脚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没有月光的湖面,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红酒在杯里轻轻晃动,贴着杯壁挂上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酒泪。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舌尖,涩的,很涩。
她不常喝酒,也喝不太惯这种味道,但今晚她想喝一点。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她走过去,屏幕亮着,“爸爸”两个字在跳动。
她拿起手机,划了一下,贴到耳边。
“喂,爸爸。”
“喂,小瑾,月月睡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林振兴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仔细听,还能听出藏得很深的疲惫。
“刚刚睡着。”林怀瑾在沙发上坐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哦,这样啊。”林振兴的声音拖了拖尾音,像是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这很不像他,林怀瑾太熟悉父亲了。他从来都是开门见山,有什么事说事,不会在无关紧要的词上多停留一秒。
“怎么了爸爸,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听说,今天陈豪把他那个女儿接回来了。”
林怀瑾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嗯,是有这么回事。小丫头挺可爱的。”
“小瑾呐……”林振兴的声音又停了,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是这样的,我听说陈豪的两个女人也都怀孕了。你……”
“爸爸,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小瑾呐,你和陈豪,你们之间……到底……”
客厅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林振兴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林怀瑾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慢慢红起来,是像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盆红颜料,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尖,红到发烫。
她在云水苑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只是每次想到都觉得荒唐,陈豪竟然……
她是林家的女儿,是林振兴的独女,是帝都城那个圈子里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门第。
现在她算什么?她低下头,手指攥着睡袍的衣角,攥得很紧。
“……嗯。”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电话那头林振兴的叹息声淹没。
林振兴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其实早就猜到了的答案。
“那陈豪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我问过了。他说他没有结婚的打算。”林怀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毕竟他女人这么多……”
“这怎么行?”林振兴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又压了下去。
“哪怕是不领证,走个流程也行吧。”
“爸,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们自己过得好好的,干嘛要……”
“小瑾,不是爸说你。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林振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现在陈豪手里那些技术,锁住了多少国家的命脉?虽然你和陈豪之间是自由恋爱,但是你自己想想,真有那么简单吗?”
林怀瑾沉默了。
那些技术——海水淡化、第五代核电、核废料固化、高超音速飞行器、量子计算、室温超导、基因编辑……
每一项,都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而所有这些技术,全都掌握在同一个人的手里。
有人睡不着觉,有人蠢蠢欲动……
而她,是那些人能看到的,唯一的一颗“定心丸”。
林家的女儿在他身边,不会出事。林振兴的女儿在他身边,可以放心。
她没有选择,似乎这一切,从她带着月月搬进云水苑那天起,她就已经被安排了。
“我会跟他说的。”林怀瑾的声音很轻。
“嗯。”林振兴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小瑾呐,还有,你的肚子……”
林怀瑾脸上才消散的红晕又腾地一下浮了上来。
“爸!哪有那么快,这种事急不来的。”
她的脸更红了,因为陈豪每次都…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的爱好…能怀上孩子还出了鬼了…
“怎么不急啊……”林振兴的声音透出一股子无奈z
“好了爸,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林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
“喂——”
“嘟嘟嘟……”林怀瑾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外的湖面黑沉沉的,没有月光,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她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淡香。她拿起那杯红酒,喝了一大口,还是涩的。
她放下杯子,转身看向走廊。
走廊尽头的女儿房间,那扇门还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细细的、发光的线。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女儿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林月月睡得很沉,被子蹬到一边,一条腿露在外面,睡裙卷到肚子以上,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林怀瑾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把她露在外面的那条腿塞进去,再把被角掖了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白色,在林月月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林怀瑾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什么时候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