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很克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那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王猛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楚宇也不再说话,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苻坚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他看着楚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给我送吃食的百姓...还有那个杀妻送肉的百姓...那些舍生赴死的百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不起他们啊!我辜负了天下人,他们却还愿意为我赴死——”
话没说完,苻坚又哽咽了。
楚宇看着苻坚,“苻坚,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你仁义了一辈子,有很多人辜负你,背叛你。但也有很多人,从来没有忘记你的恩情。那些百姓他们不是不知道你败了,他们只知道你苻坚永远是百姓心里那个仁德的大秦天王。”
苻坚捂住脸,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
王猛低声道,“陛下,公子说的对。您这一生,有负您的,也有不负您的。那些真心待您的人,不能辜负他们。如今,陛下要做的不是放弃仁义,而是要把仁义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苻坚慢慢放下手,视线模糊地看着王猛和楚宇,“景略...公子,我明白了。”
时间到了中午,护士送来丰盛的午餐,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公子,那慕容垂的后燕又是被谁灭的?”,王猛问道。
“知道代国的鲜卑拓跋氏吧?按时间线代国应该没被你们灭掉。”
“嗯?拓跋鲜卑?”
“你们在公元376年也就是明年,现在的代王拓跋什翼犍被自己的儿子杀了,代国内乱,前秦趁机发兵灭了代国。代国灭后,苻坚你依旧银翼,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把拓跋氏的核心人员迁离代国故地。其中一个小孩子,就是后来统一北方的北魏开国皇帝。这个人就是拓跋什翼犍的孙子——北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
听到统一北方这四个字,苻坚和王猛表情复杂,吃饭的动作都慢了。
“拓跋珪...”,苻坚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他这个应该才四岁,而且他和慕容垂还有亲戚关系呢。拓跋珪的祖母慕容氏是前燕君主慕容皝的女儿,嫁给了代国君主拓跋什翼犍,所以慕容垂按辈分是拓跋珪的舅爷。???”
“当时十六岁的拓跋珪复国时实力弱小,面临内忧外患,急需外援,于是就找上了舅爷慕容垂。慕容垂也是为了稳定后方,就帮助拓跋珪平定叛乱,吞并其他部落。拓跋珪则借此迅速崛起,双方进入多年的同盟期。”
“随着拓跋珪坐大,慕容垂想将北魏收为藩属,而拓跋珪又拒绝称臣,双方矛盾越来越深。某次,慕容垂向拓跋珪索要战马被拒,后燕和北魏正式绝交。”
“双方为了争夺北方霸权爆发战争。公元395年,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率领大军进攻北魏,拓跋珪诱敌深入,在参合陂全歼燕军,后燕元气大伤。慕容垂为了报仇,也为了铲除拓跋珪这个心腹大患,带病亲征,一开始进展顺利,拓跋珪打不过慕容垂。当慕容垂路过参合陂战场,看到堆积如山的燕军尸骨,悲愤交加,重病不治,在撤退途中死了。慕容垂一死,也就代表着后燕霸业终结。”
“总的来说,拓跋珪早年依附慕容垂的庇护成长,羽翼丰满后反噬慕容垂。慕容垂帮助了拓跋珪,最终也间接死在了这位外孙手里,还葬送了自己的后燕。”
苻坚叹了口气,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王猛沉思片刻,开口道,“陛下,我建议把慕容垂带来,让他听听接下来的事。”
苻坚不解的看着王猛,楚宇则是笑道,“咦!王猛你是这小心思坏得很呢!”
王猛笑了笑,“公子说笑了,我也只是想看看他慕容垂得知自己的未来后,会是什么表现。”
“有趣有趣!苻坚,这个可以!”
见两人如此,苻坚点头道,“好,那我这就回去把慕容垂带来。”
说完,苻坚放下碗筷,召唤穿越光门返回前秦。
回来后,苻坚立刻让自己的亲信去传唤慕容垂独自一人来王猛府上。
很快,慕容垂收到了传召,心中虽然警铃大作。
这个时候让自己一个人过去,加之丞相王猛病重...该不会是苻坚这次听了王猛的话,要杀了自己吧?!
在府上犹豫许久,慕容垂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现在身处苻坚的老巢,就算是抗命不尊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等到了苻坚面前,恳求一番激起苻坚的银翼之心,或许还能继续活下来。
于是,慕容垂孤身一人出发了。
来到王猛府里,被带到书房,看到了面色平淡的苻坚,可没有看到王猛的身影。
慕容垂刚想开口说什么,苻坚就先一步道,“道业,朕带你去个地方,你不必惊慌。”
慕容垂拳头紧握,该不会那个地方是地府吧?
下一秒,他就看到苻坚一抬手,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一个光门,苻坚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慕容垂被这一幕惊呆了,回过神来,也走进了这个神秘的光门。
再一睁眼,慕容垂就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是丞相府的书房,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同时,他还看到苻坚和王猛,以及一个陌生的青年。
“陛下,此地是...”
苻坚脱来一张椅子,“道业,先坐来吃点吧。”
楚宇把一副新碗筷放到了桌上,慕容垂踌躇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碗筷开吃。
慕容垂想着,苻坚和王猛都在吃,这些吃食肯定是没有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