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熙十二年三月十二日。
吃完早餐后,刘裕就通过穿越光门回到自己的时空。
他一出现,立刻引得看到的仆人惊声高呼,“大都督回来了!!!”
刘裕从府上仆人口中得知,刘穆之等人昨晚带着人找了整整一夜,就连皇宫也闯了进去,就差没把建康城翻过来了。
半小时后,东府外驶来无数车马,刘裕的心腹文武结伴进入府内。
最前头的是尚书左仆射刘穆之,旁边是太尉参军檀道济,后面则是王镇恶、徐羡之、张劭、刘怀镇、沈田子、沈林子、王仲德、傅弘之等等。
见到刘裕毫无波澜的面孔,众人纷纷作揖道,“见过大都督——”
“穆之。”
“大都督有何吩咐?”,刘穆之问道。
东府正堂,刘裕高坐于上,神色平静的开口道,“起草诏令...”
刘穆之等人听完刘裕这句“起草诏令”,眼角微微一跳。
刘穆之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侧目瞥了一眼身后的檀道济,正巧和檀道济的目光对上,两人眨了眨眼,传达意思。
刘穆之向前一步,问道,“不知大都督的诏令内容为何?”
刘裕缓缓道,“封大都督为宋公。”
刘穆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随即问道,“大都督功盖天下,进位公台,自是名正言顺,只不过...此事是否过于仓促?”
“仓促...”,刘裕目光复杂,“诸位,你们觉着我还等得起吗?”
见众人沉默不言,刘裕继续道,“先汉高祖皇帝建立大汉时五十五岁,而本都督如今五十六了...”
众人面面相觑,刘穆之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考。
刘裕的目光落回刘穆之身上,“本都督此番北伐,意在先复洛阳,再收长安,光复两都!”
刘裕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在场众人心里。
“本都督要以北伐之功,成代晋大业——”
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檀道济抬起头,目光灼灼;沈田子紧咬牙齿,喉结滚动;刘怀镇的手指微微发颤,王镇恶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
北伐!收复两都!
这是晋国南渡以来,从未有人做到的功业,上一位晋国权臣桓温北伐功败垂成。
而如今,他们的大哥刘裕要以北伐收复两都的功业,代晋称帝!
那如此,他们不就都是从龙之臣了吗?!
“大都督此言当真?”,王镇恶上前一步,忍不住问道。
刘裕微微颔首,又对刘穆之道,“穆之,你和韶之负责把诏令拟好。”
刘穆之和王韶之躬身道,“是!”
“穆之留下。”
脚步声渐行渐远,堂中只剩刘裕和刘穆之两人。
刘穆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刘裕脸上。
“大都督留下我,可是还有吩咐?”
刘裕起身,踱步来到中原地图面前,背对着刘穆之,沉默了片刻。
“穆之,你可知,未来的你我是什么结局吗?”,刘裕问道。
刘穆之一怔,“结局?”
刘裕转过身,目光平静道,“北伐一战,你留在建康,总摄朝政,我率军西进。洛阳光复,长安光复——”
刘穆之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在我军收复长安没多久,你却在建康病逝了...”
刘穆之眼皮一跳,大哥刘裕是不是压力太大,患上癔症了?
“义熙十三年十一月,你病逝于建康。我闻讯南返,留义真镇守关中,以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诸将辅之。”
刘穆之的呼吸微微一滞。
“王镇恶与沈田子素来不合。我南归后,二人争权,军中生变。沈田子杀王镇恶,王修杀沈田子,义真杀王修,关中大乱。赫连勃勃趁隙南下,义真败退,长安得而复失。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朱龄石、朱超石...皆死于关中!”
刘穆之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裕说的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显然是把刘穆之震惊到了,刘穆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刘裕继续道,“三年后,我受禅称帝,建国大宋。”
刘穆之看着刘裕,目光中难以置信,“大都督,这些!这些事...”
“你觉得荒谬是吗?”
刘穆之没有应声。
刘裕看着他,突然抬起了右手,刘穆之顺刘裕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方的空地上,一道白色的光门骤然出现。
刘穆之震惊的后退数步,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道光门,又看向刘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刘裕收回手后,光门随之消散。
“我昨日并非无故失踪,我去了后世...见到了后世之人。”
刘穆之呆立许久,慢慢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穆之明白了。”
刘裕看着刘穆之,笑了笑,“你信了?”
刘穆之抬起头,苦笑道,“穆之亲眼所见之神奇,不得不信。”
......
次日,三月十三日朝会,建康宫城殿内。
晋帝司马德宗坐御座之上,神色木然,又显得些许幼态。
尚书左仆射刘穆之出班,捧表上奏,“臣等谨议: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刘裕,功盖天地,德配古今。自隆安以来,扫清六合,荡平群凶。南平卢循,北摧慕容,再造晋室,功高伊霍。今请进位宋公,加九锡,以彰殊勋,以慰民望。”
说完后,朝堂之上,无一人反对。
侍中王韶之出班,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朗声宣读:“朕闻古之王者,德懋懋官,功懋懋赏。昔伊尹佐商,阿衡受命;周公辅周,曲阜启封。故能光济四海,永垂无穷。惟尔太尉刘裕,神武应期,英图独运。自桓玄肆逆,倾覆皇纲,乃建旗京口,匡复社稷。摧卢循于岭表,覆慕容于淮淝,斩谯纵于巴蜀,擒姚兴于关中。晋室之危而复安,天地之晦而复明,皆尔之力也。夫建非常之功,必得非常之赏。今进尔爵为宋公,加九锡,位在诸侯王上。锡尔玄土,苴以白茅,永为晋室藩辅。往钦哉!敬服朕命,以弘乃烈。”
诏书读毕,群臣俯伏,刘裕出班,跪拜受诏。
“臣裕,谨奉诏。”
司马德宗木然地望着刘裕,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七日清晨,建康城外军营大校场,旌旗蔽日,戈戟如林。
刘裕身披甲胄,与司马德宗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的众将。
檀道济、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沈林子、王仲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正望着刘裕。
立于左侧的王韶之走上前,打开手中的北伐檄文,情绪高昂的念诵道——
【大晋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宋公刘裕,敢告华夏士民、大晋将士、关中父老:
自永嘉丧乱,神州陆沉,胡骑踏破伊洛,羯尘蔽罩函夏。百年来,衣冠南渡,河洛腥膻,长安宫阙沦为羌虏牧马之地,汉家陵寝蒙羞膻腥之尘。每一念此,裕心肝摧裂,虽宵衣旰食,未敢或忘。
逆羌姚氏,本西戎遗种,趁晋室之危,窃据关中。恃崤函之险,行豺狼之暴,凌虐我汉民,污辱我汉女,伐我丘垄,焚我宗庙。关中遗老,日夜南望,盼王师如望云霓,此岂非上天所以授明公乎!
昔齐襄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光武扫赤眉之秽,汉祚再续。今本公上托天子威灵,下仗忠义气节,总熊罴之士,统不二心之臣,楼船浮渭,铁骑横戈,誓扫仇耻,克复旧都。
尔乃王镇恶、檀道济、沈田子诸将,皆百战之精锐,所过秋毫无犯,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前驱已入崤渑,大军直指。姚泓小儿,釜底游魂,敢抗王师,真乃驱羔羊而入虎狼之群也!
檄文到日,关中之民,各安其业,大兵所至,犹如时雨。其有率众归命者,赏以爵邑;其有斩酋来献者,世袭爵封。若执迷不悟,助桀为虐,则玉石俱焚,虽悔无及!
今日之举,非为虚饰功伐,实欲上雪怀愍之耻,下解百年倒悬。克复长安,当谒高祖之陵寝,洒扫祭祀,使汉家威仪复见于三辅。此诚万世一时也,诸君其勉之!
大晋义熙十二年春,三月二十七日,宋公刘裕——】
檄文念完后,刘裕上前一步,拔出腰间宝剑。
“北伐——”,刘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复洛阳,再取长安。晋室南渡七十余年,两都沦陷,衣冠南徙。今日,我刘裕在此起誓——”
他举起宝剑,剑指向关中的方向。
“不复关中,誓不南归!”
台下,众将齐齐抱拳,声震四野,“不复关中,誓不南归——”
不一会儿,建康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刘裕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出发。”
这次,刘裕依旧是把刘穆之留在建康坐镇,只不过他不再担心刘穆之突然病逝了。
几天前,他从楚宇那得知,历史上他派王弘返回建康,暗示司马德宗给自己加授九锡。
而那时的刘穆之身负留守之责,而加授九锡的要求,却是刘裕从北方发出,指示别人办理。
突然的,刘穆之感到自己跟刘裕的关系,并非想象中那么亲密,认为自己不再被信任,他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惭愧恐惧交加,遂一病卧床,直至忧虑而逝。
在楚宇的建议下,刘裕和刘穆之互相交心,解开了隐藏的心结。
而众将看着跟刘裕并肩而行的一个年轻人,心中十分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