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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日,伦敦。

林墨站在尤斯顿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想着昨天晚上自己在麦肯锡家书房里的情景。书房里,老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着软呢帽,这种正式的着装明显是在等他。书房里的空间明显逼仄了不少,被中国的古董占据着。

“先生。”麦肯锡看到他从窗口跳进来已经见怪不怪了,微微点头,“你要的东西,法律相关的细节我已经一一核对过没有问题。”

林墨接过他递来的牛皮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离岸公司的注册证书、股权证明、瑞士银行账户的补充协议、股票购买凭证、古董交易的收据。这些东西前世他并不少见,所以只是略微验证一下就确认了东西的真实性,这一套东西要造假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实际控制人条款按您的要求。”麦肯锡的声音压得很低,“股票买了英国石油、壳牌、汇丰、英美烟草,按市价成交,锁仓十五年,股息自动再投资。地产还在谈,伦敦西区那栋写字楼,业主开价偏高,我压了三天,降了百分之七。”

林墨点点头,把文件收好,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

“古董都在那里了是吗?”

麦肯锡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是的,按您的清单,买了几十件。明清官窑四件,元青花一件,明式黄花梨家具两件,老威士忌六瓶,培根的早期油画一幅——那幅画花了我不少功夫,从一个小拍卖行淘来的,比市价低了百分之三十。”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墨:“这是清单和收据。东西都在这了。”

林墨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同样收进帆布包。

“那两万英镑,花完了?”

麦肯锡点点头:“花完了。按您的吩咐,全部买了您清单上的东西。我干了一辈子律师,头一回见人这么花钱的。”

林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麦肯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先生,那些东西,您打算怎么带走?那么多,占了我半个书房。”

林墨看了看手表:“麦肯锡先生,您先出去走走,我借您的书房用用。半个小时后,您再回来。”

麦肯锡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看到林墨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他也跟人打听过,他所花的钱请的安保不可能阻挡像林墨这种身手的人,所以他走得很干脆。

麦肯锡走后,他闭上眼睛,意识进入木盒空间空间。

很快书房里的东西出现在木盒空间里被林墨分配为古董的区域。明清官窑在架子上闪着温润的光泽,元青花在角落里泛着幽蓝,明式黄花梨家具静静地立着,老威士忌的箱子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那些油画挂在墙上,扭曲的人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林墨在空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睁开眼睛。

他算了算时间,从窗口跳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麦肯锡推开自己书房的门,愣住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

那些古董,那些家具,那些油画,那些老酒,全都不见了。架子上什么都没有,角落里空无一物,墙上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浅的痕迹——那是油画挂了几天留下的。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点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里飘散,他的脸隐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玛丽!”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管家从厨房探出头:“先生?”

“给我倒杯威士忌。”

“现在?先生,已经接近凌晨了——”

“倒。”

管家端着托盘进来,把威士忌放在桌上。麦肯锡端起酒杯,一口喝完,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空荡荡的书房,长长地吐了口气。

三月二十四日,下午两点,考察团乘坐的汉莎航空航班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林墨透过舷窗往外看。云层下面,是一片与他记忆中既相似又不同的土地。莱茵河蜿蜒流过,两岸是整齐的田野和森林。远处,法兰克福的天际线隐约可见,几栋高楼矗立,但远没有后世那种摩天大楼林立的气势。

飞机继续下降,能看清地面上的细节了。高速公路像灰色的丝带在大地上延伸,车流密集,车速很快。那些车,比伦敦街头的更现代化,线条更硬朗,色彩更鲜艳。

周明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厂长,您看那路,多宽,多直,车跑得多快......”

林墨点点头:“听说叫高速公路。就是德国人发明的。”

周明啧啧称奇,继续趴在窗户上看。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三月的法兰克福,比伦敦还冷一些,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雨丝。

舷梯下,几个穿深色大衣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男一个女,都穿着得体的正装。

“王团长!欢迎欢迎!”中年人快步迎上来,握住王正国的手,“一路辛苦!我是驻德外交联络处的,姓张。这段时间由我来接待各位。”林墨也是在王工的解释下才知道,这个时候我们并没有和西德建交,所以这里只有外交联络处。不过因为是商务考察,而且以进口为主,所以这里的政府也没有设置外交限制。

车队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车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那路,真宽。双向四车道,中间有隔离带,路面平整得像镜子。车跑得飞快,一百多公里的时速,却稳得像在平地上滑行。

路边不时闪过一块块路牌,蓝底白字,写着陌生的地名。加油站、休息区、汽车旅馆,一个个从窗外掠过。那些加油站比国内的气派多了,几个加油机并排而立,各种颜色的汽油、柴油标识,还有便利店、快餐店。

周明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里开车的速度比我们国内不知道快了多少倍,林厂长,我感觉路边的东西都会飞一样往后面窜。”

林墨也装作好奇的样子随口说道:“那是因为他们的道路修得好,不限速的,不过不用羡慕,相信我们的国家,我们很快也会有的,到时候不见得比他们的差。”

旁边的开车的小伙子也是国内来的,闻言笑道:“林厂长是吧,你真有信心?”

林墨脸色恢复认真:“当然,我很有信心,我们的人民并不比任何人差。”

周明摇摇头,继续往外看。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进入法兰克福市区。

街道比伦敦的宽,建筑比伦敦的新。很多是战后重建的现代风格,玻璃幕墙、钢筋混凝土,简洁明快。但也有一些老建筑,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雕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庄严。

街上的人,穿得比英国人讲究。男人多是深色大衣、礼帽,女人多是呢子大衣、围巾,色彩比伦敦丰富些。行色匆匆,步态从容。

自行车不多,摩托车不少。那些摩托车轰鸣着从车旁驶过,骑手们穿着皮夹克,戴着风镜,意气风发。

路过一片工地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那是一座正在建设的高楼,已经建了二十多层,塔吊高高耸立,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混凝土泵车伸出长长的臂架,把混凝土送到高处。一切都那么现代化,那么高效。

“这楼,得盖多高?”旁边的刘梅喃喃自语。

“起码三十层。”周明接话。

“三十层......咱们那儿最高的才十几层吧?”

没人回答。

车继续往前开,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四五层的公寓楼,红砖墙,白窗,阳台上摆着鲜花。楼下有咖啡馆、面包店、小超市,有人在路边坐着喝咖啡,有人牵着狗散步,有孩子骑着自行车穿行。

张卫国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同志们,咱们到了。这是使馆给咱们安排的酒店,叫‘法兰克福霍夫酒店’,条件还可以。大家先安顿,休息一下。晚上六点半,一楼餐厅,接风宴。”

车在一栋老建筑前停下。门楣上镶着铜牌,刻着“Frankfurter hof”几个字。门童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高筒帽,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林墨拎着箱子下车,站在门廊下,打量着这栋建筑。新古典主义风格,高大的廊柱,精美的雕饰,厚重的青铜大门。百年老店,气派不凡。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楼......这柱子......”

“你看那门,铜的,多厚......”

“这地毯,真软......”

林墨没有回头,拎着箱子往里走。

大堂比伦敦那家酒店更气派。大理石地面拼成精美的图案,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和香水的味道。

王正国站在前台,正跟联络处的人说着什么。马守礼站在他旁边,脸色严肃,目光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林墨走过去,听见王正国在说:“......双人间,两人一间。按名单分配。年纪大的跟年纪轻的住,互相照应。”

张卫国点点头:“都安排好了。钥匙在这儿,按房间号分。”

王正国接过钥匙,转过身,看着陆续进来的考察团成员,提高了声音:

“同志们,注意了!两人一间,按名单分配。拿到钥匙的,先上去安顿。六点半,一楼餐厅集合。”

马守礼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纪律,再强调一遍。第一,严禁擅自单独外出。有事必须两人以上,必须向团长报备。第二,严禁私自与外国人建立非公务联系。第三,严禁收受任何形式的礼品、小费、有价物品。第四——”

他一字一句,把纪律又重复了一遍。

讲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同志们,德国是这次考察的重点。工业发达,技术先进。咱们是代表国家出来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的形象......”

王正国开始分发钥匙。

“王工,李工,你们住301。老林,小周,302——”

念到林墨时,王正国顿了顿,看着他:

“小林,你还跟周明住。没问题吧?”

林墨点点头:“没问题。”

周明在旁边嘿嘿一笑,凑过来:“林厂长,咱俩又住一块儿了。”

林墨笑了笑,拎起箱子往电梯走。

302房间在三楼,比伦敦那间宽敞些。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窗户对着后面的院子,能看到几棵老树和远处的教堂尖顶。

林墨放下箱子,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雨丝的湿气。远处,教堂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街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周明跟出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远处。

“林厂长,”他忽然问,“听你刚才在车上的意思,你对咱们国家能够追赶上他们很有信心,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看法,从这一路看了我感觉差距太大了,对于追赶他们,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林墨沉默了几秒,说:“德国是二战的战败国,他们能够这么快恢复到现在的状态,得益于他雄厚的工业基础,以及美国的马歇尔计划的支持,加上他们有这个世界上最严进的工程师,所以能够在实际工业体系里占据重要的地位。发展的速度也让现在的我们感觉不可思议。”

周明点点头,没有搭话,他知道林墨后面还有话。

“而我们的国家跟他们基本上是同时开始发展的,之所以慢那么多,是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农业国家,不像他们有最完成工业体系。但是二十多年来,在几亿农民勒紧裤腰带的支持下,我们的重工业体系已经搭建起来,现在我们出来考察算是我们轻工业体系完善的开始,只要我们的工业体系完善了。那他们二十年能够做成的事情,凭什么我们不能做成,我们人不比他们少,我们土地比他们大,我们也不比他们差。”

周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在这时外面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收拾好了没?一起过去......”

林墨打开门口,看到王正国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俩。周明看到是团长脸色有点红,林墨则是正式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跟着他往餐厅走去,周明忙跟了上来,林墨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了多少,王团长看到周明的脸色也没有多提。

到了一楼餐厅,考察团大部分人都已经在这里集合。

餐厅很大,水晶吊灯、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侍者穿着黑色燕尾服,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考察团的人坐在一张长条桌旁,显得有些拘谨。

联络处的张卫国坐在王正国旁边,一边吃一边介绍情况:

“王团长,明天的安排是这样:上午九点,巴斯夫公司的人来酒店接咱们,去路德维希港总部参观。下午是座谈,介绍合成氨技术的最新进展。后天,去勒沃库森,考察拜耳公司的工厂。大后天,去法兰克福赫斯特,参观赫斯特公司的生产基地。”

王正国点点头:“时间安排得很紧。”

张卫国笑了:“是紧。但这次考察机会难得,德国人也很重视。巴斯夫那边,听说咱们要来人,特意把几个核心车间都开放了。”

马守礼在旁边问:“安保方面呢?”

张卫国说:“马代表放心,使馆已经跟德方协调好了。参观路线、接待人员、陪同翻译,都是经过筛选的。而且咱们的人,不会单独行动,一直有人跟着。”

马守礼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王正国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林墨回到房间,周明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上看那本德语常用语手册。见林墨进来,他抬起头:

“林厂长,洗澡吗?热水挺好的,我试过了。”

林墨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热水确实好,水压足,温度稳定。他站在喷头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巴斯夫、拜耳、赫斯特,三家化工巨头。除了合成氨生产线以外,不知道乙烯装置、各种化工设备——是不是能复制到工坊里面。

当然最重要的,是人造板生产线,这个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也是他这次考察的核心目标。

从卫生间出来,周明已经睡了,手里还攥着那本手册。

第二天清晨。

林墨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昨夜的阴雨已经散去,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坐满了上班的人。街道上,汽车川流不息,自行车道上,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飞快地蹬着车。

两人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

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考察团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人低头吃东西,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时不时抬头打量周围的陈设。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种食物,面包、香肠、奶酪、鸡蛋、水果、咖啡、牛奶,琳琅满目。

周明端着盘子,站在餐台前,喃喃道。

“这早餐真丰盛......”

林墨拿了个盘子,夹了几片面包、一根香肠、一个煎蛋,又倒了杯咖啡。他很久没有吃这种商务早餐了,他居然有点不习惯了,十几年真的是能改变很多东西。周明跟在他后面,每样都夹一点,盘子堆得满满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明埋头猛吃,一边吃一边嘟囔:

“这香肠,真香。这面包,真软。这咖啡,真好喝......”

林墨慢慢吃着,目光扫过餐厅。

王正国和高敬山坐在一起,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马守礼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杯咖啡和一小片面包,吃得慢条斯理,目光不时扫过餐厅里的人。

赵长河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跟几个技术人员坐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正说着什么。见林墨看他,他抬起头,朝这边点点头,又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林墨收回目光,继续吃早饭。

八点五十分,考察团在酒店门口集合。

两辆奔驰大巴已经等在那里,黑色的车身,锃亮的车窗,比伦敦那两辆考斯特气派多了。司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车旁,朝考察团的人点头致意。

张卫国站在第一辆车门口,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上车。

“王团长,高局长,马代表,你们坐前面。其他人随便坐。”

林墨上了第二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明跟在他旁边,刚坐下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车发动,缓缓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阳光照进车里,暖洋洋的。窗外,田野、森林、村庄,一个个从眼前掠过。那些村庄,红瓦白墙,教堂尖顶,整齐得像画里的。田野里,拖拉机在耕作,播种机在播种,一切都那么现代化,那么高效。

周明看得目不转睛。

“林厂长,您看那拖拉机,多大,多新......”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台约翰迪尔的大型拖拉机,绿色的车身,巨大的轮胎,后面拖着播种机,在田野里来回穿梭。

“德国的农业,比咱们发达。”他说。

周明点点头,继续往外看。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田野少了,工厂多了。那些工厂,规模宏大,管道纵横,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储罐、反应塔、冷却塔,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巴斯夫到了。”张卫国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车拐进一条宽阔的厂区道路,两边是整齐的草坪和树木。远处,一座巨大的工厂出现在眼前——管道如丛林般密集,反应塔高耸入云,储罐像一个个巨大的蘑菇。白色的蒸汽从各处升腾,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壮观。

车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这......这么大......”

“你看那管子,多粗......”

“那塔,得多高......”

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色西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还有两个年轻的翻译。

张卫国先下车,跟老者握手,然后介绍给王正国。

“这位是巴斯夫公司的技术总监,施密特博士。”

王正国上前握手,通过翻译寒暄了几句。

施密特博士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考察团往里走。

林墨跟在人群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

走廊宽敞明亮,两边是各种实验室、办公室。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各种仪器设备,有人在操作,有人在讨论。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种严谨和专业。

第一站是合成氨工艺实验室。

施密特博士亲自讲解,翻译一句句翻成中文。考察团的人围在周围,有人认真听,有人低头记,有人四处张望。

林墨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些设备上。

反应器、压缩机、换热器、分离塔——每一台都闪着金属的光泽,每一台都透着精密和先进。他的目光缓缓滑过,然后走上前去。

手触到第一台反应器时,脑海中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复制成功。没想到实验设备也能够复制进来。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每一台都能复制。每一台都完整地进入工坊。

施密特博士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通过翻译问:

“这位先生对我们的设备很感兴趣?”

林墨点点头:“是的。我想了解每一台设备的结构和工艺。”

施密特博士笑了,竖起大拇指:“好学的中国朋友。”

接下来的参观,林墨保持着同样的状态。

跟在队伍后面,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摸过去。反应器、压缩机、换热器、分离塔、泵、阀、管道、仪表——每一台都问得很仔细,每一台都“看”得很认真。

周明跟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越记越厚,嘴里嘟囔着:

“林厂长,您这是要把整个工厂都搬回去啊......”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一天下来,他复制了六十多台设备。巴斯夫路德维希港总部的合成氨生产线,完整地进入了鲁班工坊。

晚上回到酒店,周明一进门就倒在床上。

“林厂长,你还是这么拼。对了你的安神片还有吗?给我两片吃了睡个好觉。明天还有得跑,别说你这个药真不错,再哪里买的,每次吃了都能一觉到天亮。”

林墨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递给他:

“在国内让大夫帮配的,不过药还是少吃,是药三分毒的。”林墨本来今晚没想给他下药的。

“是吗,回国了麻烦你也带我去看看那大夫,也让他帮我看看。你放心,我也不少乱吃药的人,就是感觉你这个效果太好了。”

周明边说边接过来,就着水咽下去。

林墨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