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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伦敦上空盘旋时,林墨透过舷窗往外看。

云层下面,是一座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城市。泰晤士河蜿蜒穿过城区,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两岸的建筑密密麻麻,教堂的尖顶、工厂的烟囱、码头上的起重机,交错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没有金丝雀码头的摩天楼群。没有碎片大厦的玻璃尖顶。没有千禧桥的流线型桥身。

有的只是战后二十年的伦敦——工业的、朴素的、带着些许陈旧气息的伦敦。

飞机继续下降,能看清地面上的细节了。红色的双层巴士在街道上缓缓移动,黑色的出租车穿梭其间。行人的衣着色彩单调,灰、蓝、黑为主,偶尔有一点亮色,大概是某个年轻女人的围巾或帽子。工厂区烟囱林立,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融入灰蒙蒙的天空。

林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这些景象上缓缓滑过。前世他来伦敦不下二十次,参加家具展,拜访客户,考察设计趋势。他记得希思罗机场的现代化航站楼,记得帕丁顿车站旁的豪华酒店,记得切尔西区的设计师工作室。

那些都还没有。或者说,那些要等几十年后才会出现。

眼前这个伦敦,朴素得近乎简陋。但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气息。那种战后重建的坚韧,那种帝国余晖下的从容,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质感。

“快到了。”旁边有人说话。

林墨转过头,是周明。他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那种眼神林墨很熟悉——前世他第一次出国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嗯。”林墨点点头。

飞机继续下降,穿过一层薄云,跑道已经清晰可见。绿色的草地,灰色的水泥,远处停机坪上几架 Vc-10 客机静静停着,尾翼上的英国航空标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林墨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个军绿色的帆布箱,跟着队伍下了飞机。

舷梯下,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微胖,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男一个女,都穿着得体的正装。

“王团长!欢迎欢迎!”中年人快步迎上来,握住王正国的手,“一路辛苦!我是驻英使馆商务处的,姓陈,陈志远。这位是咱们的参赞,老李——”

旁边一个瘦高中年人上前,也跟王正国握了手。

王正国脸上露出笑容:“陈处长,李参赞,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志远连连摆手,“咱们使馆接到通知,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车已经备好,先送同志们去酒店安顿。晚上,咱们商务处安排了接风宴,简单吃个饭,同志们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停车场不大,停着两辆考斯特中巴,乳白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司机都是当地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在车旁,朝考察团的人点头致意。

林墨拎着箱子,上了后面那辆车。周明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发动,缓缓驶出机场。

周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窗户。他趴在玻璃上,嘴里喃喃着:“这楼......这车......这人......”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红砖或灰石,三四层高,有些带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装饰,有些则是战后新建的简朴风格。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色商品,服装、电器、书籍,琳琅满目。行人的衣着确实朴素,但干净整洁,步态从容。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车停下来。旁边的人行道上,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等着过马路,金发碧眼,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女孩注意到车里的亚洲面孔,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被同伴拉着跑过马路。

“林厂长,”周明压低声音,“你说,他们这儿的人,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

林墨想了想,说:“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正常的日子。”

周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趴在窗户上看。

车里,其他人也在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默默观察,有人拿出本子记着什么。林墨注意到,坐在前排的马守礼一直没有回头,只是笔直地坐着,望着前方。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王正国坐在马守礼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往外看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

车继续往前开。

路过一片街区时,窗外的景象变了。高楼多了起来,大多是战后新建的现代风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街道更宽,车辆更多,行人的衣着也更讲究些。

“这里是伦敦的西区,”陈志远从前排站起来,拿着个小喇叭介绍,“商业中心,金融区,还有很多政府机构。那边——”他指向远处一片绿地,“是海德公园。再往那边,是白金汉宫。”

车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林墨也看了一眼。那片绿地他认识,前世来过很多次。海德公园的演讲角,九曲湖的天鹅,肯辛顿花园的游乐场——那些都是几十年后的景象。现在,它只是一片普通的公园,绿树成荫,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

车继续往前开,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四五层的乔治亚风格建筑,红砖,白窗,门前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陈志远的声音又响起:

“同志们,咱们到了。这是使馆给咱们安排的酒店,叫‘格罗夫纳酒店’,条件还可以。大家先安顿,休息一下。晚上六点半,一楼餐厅,接风宴。”

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门楣上镶着铜牌,刻着“Grosvenor hotel”几个字。门童穿着红色制服,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林墨拎着箱子下车,站在门廊下,打量着这栋建筑。乔治亚风格的外立面,维多利亚时代的内部装修,老派的英式酒店,带着一种陈旧的优雅。前世他住过更豪华的酒店,对这种老派风格没什么感觉。但对考察团的大部分人来说,这大概是平生第一次。

果然,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这楼......这柱子......”

“你看那地毯,多厚......”

“这灯,水晶的......”

林墨没有回头,拎着箱子往里走。

大堂比想象中宽敞。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深色的木质前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地毯清洁剂的味道。

王正国站在前台,正跟陈志远说着什么。马守礼站在他旁边,脸色严肃,目光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林墨走过去,听见王正国在说:“......双人间,两人一间。按照名单分配。年纪大的跟年纪轻的住,互相照应。”

陈志远点点头:“都安排好了。钥匙在这儿,按房间号分。”

王正国接过钥匙,转过身,看着陆续进来的考察团成员,提高了声音:

“同志们,注意了!两人一间,按名单分配。拿到钥匙的,先上去安顿。六点半,一楼餐厅集合。现在——”

马守礼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在上去之前,我说几句。”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马守礼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开口:

“第一,严禁擅自单独外出。有事必须两人以上,必须向团长报备。”

“第二,严禁私自与外国人建立非公务联系。”

“第三,严禁收受任何形式的礼品、小费、有价物品。确需接受的,必须登记上交。”

“第四,严禁——”

他一字一句,把出国前强调过的纪律又重复了一遍。每一条都讲得很细,每一条都讲得很重。

讲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同志们,咱们是代表国家出来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的形象。伦敦是发达,是繁华,但这些跟咱们没关系。咱们的任务,是考察设备,学技术,为国家引进先进的东西,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应道。

马守礼点点头,退后一步。

王正国上前,开始分发钥匙。

“王工,李工,你们住 201。老林,小周,202——”

念到林墨时,王正国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小林,你选一个吧。跟谁住?”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下飞机后的表现,马守礼看在眼里。那种对异国繁华不惊不乍的态度,在考察团里确实少见。马守礼对他满意,给了他这个特权。

他想了想,说:“我跟周明住吧。比较熟,好沟通。”

王正国点点头,把 202 的钥匙递给他。

周明在旁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意:“林厂长,咱们住一块儿?”

林墨点点头,拎起箱子往电梯走。

202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干净。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小院子。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白色的瓷砖,抽水马桶,浴缸,热水淋浴。

周明一进门就愣住了。他站在屋子中央,转着圈打量,嘴里喃喃着:

“这......这也太......太......”

林墨把箱子放下,拉开窗帘。窗外是片小院子,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林厂长,”周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说,他们这儿的人,每天都住这样的地方?”

林墨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前世住过的那些酒店,五星级,超五星级,总统套房。跟那些比,这间屋子简朴得近乎寒酸。但对周明来说,这已经算是豪华了。

周明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去卫生间看了看,回来坐在床上,愣愣地发呆。

林墨在书桌旁坐下,从箱子里拿出那份厚厚的考察资料,翻看起来。他需要熟悉今天的日程,熟悉帝国化学工业集团的背景,熟悉他们要考察的合成氨设备。

但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黄金。

空间里那些存了十几年的黄金,这次要派上用场了。伦敦是国际黄金交易中心,有专门的黄金市场,有几十家做黄金买卖的公司。他需要找个机会,独自出去一趟,把黄金变现,换成外汇,存入瑞士银行。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得跟周明住一个屋。

林墨看了看周明。周明还坐在床上发呆,脸上带着那种刚进大观园的新奇和震撼。这种状态,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资料。

晚上六点半,考察团在一楼餐厅集合。

餐厅不大,摆着几张长条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陈志远已经等在那里,旁边站着几个使馆的工作人员。

王正国招呼大家入座。林墨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明挨着他。

菜是中餐,使馆特意安排的。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西红柿汤,还有一大盘炒面。味道比厂里食堂强,但跟真正的馆子比,还是差些。但对考察团的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有人埋头猛吃,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时不时抬头打量周围的陈设。

陈志远坐在王正国旁边,一边吃一边介绍情况:

“王团长,明天的安排是这样:上午九点,帝国化学工业集团的人来酒店接咱们,去他们的研究总部参观。下午是座谈,介绍合成氨技术的最新进展。后天,去他们的生产基地,实地考察生产线。”

王正国点点头:“时间安排得很紧。”

陈志远笑了:“是紧。但这次考察机会难得,IcI 那边也是做了很多准备。他们想跟咱们做生意,当然要拿出诚意来。”

马守礼在旁边问:“安保方面呢?”

陈志远说:“马代表放心,使馆已经跟英方协调好了。参观路线、接待人员、陪同翻译,都是经过筛选的。而且咱们的人,不会单独行动,一直有人跟着。”

马守礼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王正国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林墨回到房间,周明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看那本德语常用语手册。见林墨进来,他抬起头:

“林厂长,你洗澡吗?热水挺好的,我试过了。”

林墨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热水确实好,水压足,温度稳定。他站在喷头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还在想着黄金的事。

需要找个机会,独自出去一趟。

但现在的问题是,周明一直跟着他在一起。他年纪不大精力旺盛,睡得晚起得早,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想单独行动,就得想办法让他睡着。

林墨洗完出来,周明还靠在床上看书。他走到自己床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周明看见了,好奇地问:“林厂长,您吃药?哪儿不舒服?”

林墨摇摇头:“安神的。倒时差,睡不着。”

周明“哦”了一声,继续看书。

林墨躺下,闭上眼睛。药是起风前为梁先生准备的,镇痛安神,效果不错。给周明用,剂量要控制好,不能影响第二天的工作。他得自己先试一试,现在这两天也不是行动的时候,还需要观察一下情况。

第二天一早,考察团准时出发。

帝国化学工业集团的研究总部在伦敦西郊,占地很大,几栋现代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树木。车开进大门时,考察团的人又是一阵惊叹。

“这楼......这玻璃......”

“你看那草坪,跟地毯似的......”

林墨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这些建筑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吸引他的是另一种东西——那些管道,那些设备,那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生产线。

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下。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还有一个年轻的翻译。

陈志远先下车,跟老者握手,然后介绍给王正国。

“这位是 IcI 的研究部主任,汤普森博士。”

王正国上前握手,通过翻译寒暄了几句。

汤普森博士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考察团往里走。

林墨跟在人群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走廊宽敞明亮,两边是一间间实验室,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各种仪器设备。有人在操作,有人在记录,有人在讨论。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种严谨和专业。

第一站是合成氨工艺实验室。

汤普森博士亲自讲解,翻译一句句翻成中文。考察团的人围在周围,有人认真听,有人低头记,有人四处张望。

林墨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些设备上。

反应器、压缩机、换热器、分离塔——每一台都闪着金属的光泽,每一台都透着精密和先进。他的目光缓缓滑过,像在欣赏艺术品。

然后,他走上前去。

手触到第一台设备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鲁班工坊。那个能复制木工相关设备的能力,突然有了反应。

林墨的手停在设备上,表面上还在听汤普森博士的讲解,心里却一阵欣喜。合成氨设备,跟木工有什么关系?跟家具有什么关系?鲁班工坊为什么会对此有反应?难道就因为尿素是人造板的胶黏剂的原材料吗?

震动持续了几秒,然后平息。但林墨知道,那台设备的“副本”,已经存在于他的工坊里了。

接下来是第二台设备。

手触上去,又是一阵震动。

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

每一台都能复制。每一台都完整地进入工坊。

林墨本来只想着在人造板生产线的项目前做一个背景板和工具人,考察团交给他什么任务他就做什么就行,但是现在每台设备都需要摸一摸,他就的改变策略,他开始主动跟IcI的人接触和交谈。他跟着队伍,一台一台设备摸过去,每一台都“看”得很认真,每一台都问得很仔细。

“汤普森博士,这个反应器的材质是什么?”

“这个压缩机的密封结构是怎样的?”

“这个换热器的换热面积是多少?”

问题一个接一个,用流利的英语,带着刚刚调整过来的伦敦腔。汤普森博士一开始只是礼貌性地回答,后来渐渐认真起来,最后甚至露出欣赏的神色。

“林先生,您对化工设备很了解?”他问。

林墨笑了笑:“略知一二。我们是做家具的,但家具也需要胶黏剂,胶黏剂需要尿素,尿素需要合氨。所以,合成氨这条线,我们也关心。”

汤普森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意思。从家具到合成氨,这个思路,很开阔。”

旁边,考察团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林厂长这是怎么了?摸来摸去的,丢不丢人?”

也有人替他说话:“人家那是好学。你看他跟英国人聊得多好,你能吗?”

更多的人则是困惑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林墨为什么对这些化工设备这么感兴趣。

赵长河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晴不定。

王正国和马守礼站在一起,看着林墨的举动。王正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马守礼的目光则有些复杂,既有欣赏,也有困惑。

使馆的陈志远凑过来,低声对王正国说:“王团长,这位林厂长,英语真好。而且这口音,伦敦腔,地道。他是不是在国外待过?”

王正国摇摇头:“没有。一直在国内。”

陈志远啧啧称奇:“那真是个人才。我们外交系统正缺这样的人。王团长,考察结束之后,能不能让他来我们这儿聊聊?”

林墨继续摸设备,继续提问,继续复制。每一台设备,都完整地进入鲁班工坊。

走到一台大型压缩机前时,他的手刚触上去,脑海中就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强烈的震动。那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林墨站在那儿,手扶着压缩机,好一会儿没动。

汤普森博士走过来,关切地问:“林先生,您没事吧?”

林墨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感慨。这么好的设备,我们什么时候也能造出来。”

汤普森博士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三十年前,我们也造不出来。工业化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林墨点点头,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天的参观下来,林墨复制了三十多台设备。反应器、压缩机、换热器、分离塔、泵、阀、管道、仪表——大大小小,应有尽有。他的鲁班工坊里,多了一座小型的化工厂。

晚上回到酒店,周明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累得不想动。

“林厂长,您今天也太拼了。每台设备都要摸一遍,问一遍。我跟着您跑,腿都快断了。”

林墨笑了笑,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递给他:

“累了吧?要不要吃点安神的,睡个好觉。明天还有得跑。”

周明接过来,就着水咽下去,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远处的伦敦西区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必须进入的世界。

黄金的事,得抓紧了。

身后,周明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