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事闹大,让宗主国颜面扫地,回头追责,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雷的就是他们。
所以这群人嘴上喊打喊杀,心里却拎得清:可以浑水摸鱼,不能掀翻桌子;可以闷声发财,不能火烧连营。
百年香江,从没出过本地制毒工厂。
这次若曝光,引发的连锁反应,早超出了他们的承受底线。
于是司徒超火速上报曹老头和李文兵他爹;两位再连夜直报一哥;一哥立刻联络保安局长、香江三大巨头,又紧急召集海关、缉毒、新闻、情报等各路洋鬼子头目,开了一场通宵圆桌会。
谁都不愿担责,最后一致拍板:
新闻部立刻封口,对外统一口径——抓杜亦天当天,顺藤摸瓜端掉他一个普通仓库。
消息发出去后,唯有和进兴有勾连的小帮会起了点波澜。
毕竟杜亦天一倒,laughing脚底抹油,进兴瞬间群龙无首。
大家心照不宣:趁他病,要他命!
几个堂口立马开片,街头火并打得满地玻璃渣。
反观那些大社团的大佬,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进兴龙头?
还不够他们泡杯茶的功夫琢磨。
一分钟几十万进出的人,哪有闲心盯着个小虾米?
再说,进兴那破仓库能有多少货?
连旺角正和大飞两个头马打得鼻青脸肿的歪脖,瞥了眼报纸都嗤之以鼻:“呵,就那点存货?我每月分到的货,都比他整个仓多两倍。”
杜亦天落网,在江湖上没溅起几朵水花——归根结底,进兴太小,杜亦天分量太轻。
可在进兴内部,却是山崩地裂。
杜亦天刚被带走,laughing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左轮靠叔父荫庇上位,没半点威信;田七欺软怕硬,风往哪吹他往哪倒;剩下几个话事人,更是个个拉胯、人人摆烂。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王位空悬,进兴上下一边应付围攻,一边互相捅刀子。
没人服谁——左轮坐上去,田七第一个掀桌;田七想登台,左轮当场翻脸;其他人?连提都不用提。
江世孝倒是惦记坐馆这把交椅,却按兵不动。
他比谁都明白:杜亦天能连任三届,靠的不是资历,而是手里攥着最肥的白粉生意。
如今人没了,份额早被瓜分干净,工厂也被警方端掉,就连那个神出鬼没的华叔,也彻底没了踪影。
在货源没落袋之前,谁都别想坐稳位置。
江世孝最近天天守在杜亦天老婆身边,表面是宽慰嫂子,暗地里却冷眼旁观这群人撕得血沫横飞。
今天又是进兴开大会的日子。
自打杜亦天被拿走,这帮人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大会两天一碰头,三天一吵翻天。
可每次开会,不是拍桌子就是掀椅子,闹哄哄跟码头抢货一样,压根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今儿江世孝又陪嫂子来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风雨才见真心。
杜亦天在位时有多宠她,如今她就有多揪心。
旁的社团大佬一出事,屋里女人早卷着金条跑路了;偏她不逃不躲,反倒把家里能变卖的全兑成现金,硬是撬动了社团三位辈分最老的叔父,求他们出手保杜亦天。
按规矩,坐馆一倒,轻则另立新主,重则派人进去“清场”。
可她心里门儿清:只要杜亦天还挂着坐馆名号,社团就得拼死捞人;一旦换人,人就真没人管了。
今天这场会,正是三位叔父收了她大比好处后,硬召集起来的。
其中一位,正是左轮他爹——费雄,道上都喊他费叔;也有人嫌他肚皮鼓、步子沉,私下叫“肥叔”。
“够了!都给我住嘴!”
费雄刚宣布开会不到三分钟,就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跟田七掐上了,争得面红耳赤,活像两条抢骨头的野狗。
他眼角一斜,不动声色扫了眼坐在原属杜亦天主位上的程若芯,随即冲左轮和田七一声断喝。
费雄在进兴混了几十年,儿子虽不争气,但威信还在。
左轮平日再横,听见老子吼,立马收声闭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七更是个墙头草——在底下小弟面前耍横充大,可在费雄这类说翻脸就翻脸的老辈面前,乖得像刚进门的学徒。
其他人更不用提:连左轮、田七这种货色都能挤进前排,足见进兴如今的话事人,水有多浅、底有多虚。
费雄一瞪眼,一吹胡子,满屋子人刷地挺直腰板,坐得比新兵入伍还板正……
“阿天是咱们进兴的坐馆,才进去几天?你们就急着抢位子?国不可一日无君,社团也不能一天没坐馆。可阿天人在里面,没法探监,也没留话传位。他是咱们进兴的台柱子!既然你们都想坐这个位子——我今儿撂句实话:谁能把阿天囫囵带出来,谁就坐上去!”
“阿泉、阿良,你们怎么看?”
等全场鸦雀无声,费雄才缓缓抛出今天的正题,说完还不忘侧身问左右两位叔父。
“嗯……这法子,妥。”
“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再次掠过程若芯端坐的背影,齐齐点头。
他们是从旧江湖蹚过来的人,贪钱,但认诺。拿了程若芯的钱,答应的事,就得办。
“阿泉、阿良都点了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也不用争了。”
费雄一点头,转头望向左轮一伙人。
“……没意见。”
左轮从小听他爹的话,如今老爷子发话,他哪敢吱声,只能点头附和。
“田七,你呢?”
费雄略一颔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儿子,还不算彻底废透。
他最怕的就是儿子钻进“坐馆”两个字里拔不出来。
自家孩子自家知:从小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结果养得一身虚火、半点实功。说话震天响,办事没回音。
坐馆这位置,向来是“三煞位”——克己、克亲、克社。
当年他自己就绕着走,宁愿闷头熬资历,硬生生熬走了好几任坐馆。
如今他还稳坐钓鱼台,人家早进了土,连杜亦天都扛不住这位置的反噬。
让左轮当个普通话事人,勉强糊弄过去;真把他推上坐馆宝座?进兴不被他折腾散架才怪。
见儿子还算识相,他这才转过脸,目光沉沉落在田七脸上。
“费叔发话,我照办就是!”
田七耸耸肩,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
他敢跟左轮硬刚,是因为左轮确实扶不上墙;可费雄不一样——能在进兴扎根几十年不倒,还把个不成器的儿子捧上高位,哪是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