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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靓仔东!修哥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咸湿坚还想嘶吼,目光却猛地钉在楼梯口——旺角“彦祖”已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跟着四个肌肉虬结、肤色黝黑、眼神阴沉的壮汉。

一股冰水,顺着他的脊椎,直灌进脚底心。

晓得靓仔东今晚敢动自己,绝不会轻易放他一马,咸湿坚索性破罐破摔,在挨揍前多骂几句解解气——说不定靓仔东念着老大修哥的旧情,真能网开一面呢?

“吵死了!混了这么多年,连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怪不得想搞女人还得靠硬来……拖他上去!跟他们说,今晚给我往死里整,干得漂亮,一人加三千!”

陈天东瞥了眼还在嘶吼的咸湿坚,冷笑着起身,理都懒得再理他,只朝身后的旺角“彦祖”抬了抬下巴。

这群人里,也就旺角“彦祖”算得上半个读书人。

虽说是中学毕业就辍学,但那是因为家里突遭变故,实在没法再读下去;人家当年在班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尖子,如今还自掏腰包报夜校进修,跟阿豹拿夜校当撩妹据点完全是两码事——人家是真啃书,英文流利得能当场给老外当翻译。

“@#¥%%#@……”

旺角“彦祖”朝身后四个黑人兄弟点点头,噼里啪啦甩出一串地道粤式英语。

“天哪!谢谢你…boSS!!!”

四个鬼佬一听,眼睛唰地亮起来,齐刷刷盯着陈天东,活像看见救世主从天而降……

千里迢迢从纽约布朗克斯的垃圾堆边把他们捞出来,不止给活干、给饭吃,还塞钱、给前程——这哪是老板?分明就是现世活菩萨!

陈天东摆摆手,示意快带人走。

“靓仔东你个#¥%……不得好死@#3@#……”

咸湿坚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黑人一左一右架起,脚不沾地拖向二楼。

他一边拼命蹬腿挣扎,一边张嘴就喷,句句不离“妈”字开头,可陈天东压根没入耳——等他被收拾够了,自然有人送他去见阎王。

对一个马上要进棺材的人,他向来懒得计较。

黑人们刚拖人上楼,二楼立刻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那声音太瘆人,陈天东哪怕演过七八回反派,也忍不住推门闪出麻将室,在走廊风口站定,猛吸几口凉气压压惊。

他才站稳,阿松几个也跟着脸色发青地退了出来,额角冒汗,嘴唇发白。

“老大,这扑街的老大是合图坐馆米修,听说那厮最重江湖道义……咱们这么踩咸湿坚,回头怕不好收场啊!”

阿松缓了好一阵,才把这话顺顺当当说完。

他老大“旺角之虎”确实够狠够硬,可合图也不是吃素的——跟义群、长乐、新记并称“八大家”,真撕破脸,几千对几万,怎么打?

“你啊……明天起,调去看赌档,拳馆那边不用去了。练拳把脑子都练僵了。”

陈天东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全是无奈,“米修要是真那么讲义气,当年他老大中枪暴毙后,干嘛不把遗孀接去养老院?偏把人家十八到三十五岁的嫂子全拢进自己屋?”

阿松一愣。

陈天东嗤笑一声:“合图上任坐馆死得蹊跷,半夜在家后脑挨了一枪,儿子才十岁,临终前硬把坐馆位子传给头马米修。米修一上位,立马把老大屋里所有‘适龄’女人都接回家,美其名曰‘代兄奉养’——可原配四十多了、孩子十几岁,他怎么不接?只挑年轻貌美的,还天天往外吹自己多忠厚、多有担当……”

“这些年他一路高调立人设,说白了,就是爬到高位后急着树威信、攒名声。这种人,做兄弟会惹人烦,做对手却让人放心——因为他的‘义气’从来不是白给的,是明码标价的。”

“邓伯那辈人信这一套,米修?四十几岁的人精了,最认的只有一个字:钱。”

“哈哈哈!阿东啊,自家兄弟,何必拘束?我常跟底下小弟讲——咱们是矮骡子不假,可也是讲规矩、守底线的矮骡子!犯法的事,一概不沾;谁要是踩了红线,我这个坐馆头一个不认他!”

米修端坐在合图坐馆府邸的红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把陈天东推过来的支票往西装内袋一塞,随即朗声大笑,亲热地拍着陈天东肩膀,一口一个“阿东”,叫得比亲兄弟还烫嘴。

那副义正辞严、刚直如松的模样,活脱脱一位香江老派绅士,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信这人昨夜还在后院听三四个女人争宠撒娇?

果然不出陈天东所料——支票刚亮出来,别说咸湿坚人头落地,就算他老婆当面给他戴顶绿得发亮的帽子,只要数字够分量,米修都能笑着递杯茶,说句“辛苦你啦”。

咸湿坚值一千万?

单论这个人?

五十万都嫌多!

要胆没胆,要脑没脑,上次旺角砍场,刀还没出鞘,人早缩进马仔身后,连鞋带都不敢弯腰系。

可偏偏,这废物竟在九龙堂口稳坐多年——只因当年他姐姐和米修有过一段旧情,老辈人都心里有数。

米修上位手段不算体面,这些年才死死咬住“重情重义”这块招牌,硬把咸湿坚捧成九龙话事人,连最肥的油水地盘都交他打理。

不然?

早一脚踹进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他姐姐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谁还替他守孝?

再看看这扑街捅了多少篓子……

如今陈天东出手除掉他,倒替米修省了面子又保了里子——九龙堂口毫发无损,换个人坐镇罢了。

当然,戏得做足。

随便派两队人去旺角街头撞几下,喊几句狠话,砸两扇玻璃门,外头人就懂:合图大佬念旧情、讲义气,为兄弟讨公道!

可真要为个咸湿坚,跟和联胜拼个你死我活?笑话!

香江江湖有条铁律:除非坐馆横尸街头,否则两大社团绝不会真刀真枪血战到底。

当年三联帮雷公暴毙,三联帮千里奔袭来港火并洪兴;蒋大爷一倒,洪兴与东星在铜锣湾杀得满街是血——这才是血债血偿的份量。

一个堂口话事人?打两场、吼几声、再让青训营新丁围观学学“忠义”,这事就算翻篇了。

“邓伯总夸您——香江江湖,唯修哥最正直、最磊落!这话一点不虚!合图能有今天,全靠修哥扛旗、立身、树威啊!”

陈天东笑意盈盈,眼皮都不眨一下,恭维得自然又熨帖。

干掉人家手下,不管这手下多不中用,好话总不能少——江湖上,嘴巴甜,路才宽。

“哦?邓伯真这么讲我?哈哈哈!过奖、过奖!”米修仰头大笑,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

他心知肚明这是场面话,可谁在乎真假?只要听着顺耳、收着痛快,管它从哪张嘴里吐出来的。

“改日约邓伯饮早茶,阿东你也务必赏脸!”

“好嘞!修哥日理万机,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茶楼见!”

陈天东笑着起身告辞,正事办妥,饭也不留。

今日算是开了眼——跑过不少大佬宅邸,但像米修这般“表里山河”的,还真不多见。

寻常坐馆,哪怕骨子里风流,面上也端着三分体统:家里最多养两三个,多了怕坏了名声;女人大多安置在外,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