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打定主意不带King哥来赌档——King哥自己也讲得明白:想捞钱,哪里不行?犯不着扎进这鱼龙混杂的赌档招风惹眼。
化骨龙虽只是知识社团里垫底的小弟,可这些年见的钱堆成山,早摸清了门道:大佬开的场子,水太深,钱烫手。
可眼下妹妹被扣着,名声性命悬在一线,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常听老大卖鱼彪跟一帮老江湖嚼舌根:靓仔东家底厚得能填海,上回选坐馆,他替吉米拉票,光塞给卖鱼彪、阿公那些叔父和话事人的美金,就砸出去几千万。
区区几百万?对他而言不过是掸掸衣袖的灰,压根不会多瞟一眼。
正因如此,化骨龙才硬着头皮拽着King哥杀进这家赌档。
“唉……”
中年人听罢,喉头一滚,长长叹出一口气,再没吭声,低头继续码牌。
他出狱后一直借住在化骨龙家。如今人家妹妹出事,他哪能袖手旁观?这事说到底,还跟他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他前阵子赢了咸湿坚几十万,叫对方当众栽了大跟头,化骨龙的妹妹也不会被当场掳走。
其实他早盘算好了:出狱就收手,彻底洗白。
可临头第一件事,是得把老婆孩子找回来——当年入狱时,老婆正揣着肚子,孩子落地至今,他连面都没见过。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寻到人,就安分过日子,当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做个有担当的老豆,把亏欠的这些年,一笔笔补上。
可香江这地方,翻脸比翻书还快。
现在干啥不烧钱?
就连登个寻人启事,都要掏空半副身家。他大半辈子泡在赌桌边,除了看牌、算几率、听骰子滚落的动静,别的活儿干不来。
想凑钱找人?只能重操旧业,先挣够本钱再说。
哪想到,研究马经熬得眼发花,只想去夜总会松口气,竟又撞上这档子破事……
而此时,大漂亮、豪姬她们几个刚接到电话,立马扔下商场里的新包新鞋,火速冲进赌档。
几百万?对她们来说真不算什么——刚才逛街,随手刷掉的零花钱都翻了几倍。
可赌档有赌档的铁律:凭真本事赢,没人拦;要是耍诈出千,就是往枪口上撞。
“看出门道没?”
大漂亮和豪姬刚踏进门,梦娜姐已站在监控室玻璃后。三女盯了十几局,梦娜姐开口问。
海棠第一个摇头。
三人里她最不沾赌术,平日跟豪姬、大漂亮玩牌,纯粹图个热闹,顶多算个陪坐的。
早年在弯弯东湖帮管过一阵子赌场业务,跟着外公和老豆耳濡目染学过点皮毛,但那是为了管账、防骗,真论起算牌、控牌、识局的功夫,跟豪姬、大漂亮这种浸淫多年的老手,差着一条街。
“那中年人,是个狠角色,他在扒牌路。”
豪姬指尖慢悠悠蹭过下巴,沉默片刻,目光转向大漂亮。
“他没出千,纯靠脑子——百家乐那套节奏、牌序、庄闲轮换的惯性,他全在捋。钱文迪说过,他们进场前,在边上盯了二十多局才动手。我爹讲过,真正懂行的高手,看十局,就能掐准走势。”
大漂亮点头接话,语气沉稳。
“那咋办?总不能任他们这么赢下去吧?”
海棠盯着屏幕皱眉。两人赢得克制,到现在拢共不过几百万,每把下注都卡得极稳。
可架不住旁人眼睛毒——一把赢个十几二十万,赌档却一把赔出五六百万。
周围赌客早围成一圈,跟风下注的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场子就要崩。
说实在的,香江藏龙卧虎,高手比弯弯那边多得多。
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人,穿着旧衬衫、头发微乱,谁能想到,手底下竟藏着一手绝活?
“身份查清楚没?”
豪姬侧过脸,望向金手指。
身为泰国赌后,手握全国过半赌场的富婆资源,这种突发状况,她见得太多,也压得最稳。
“查清楚了,那年轻人叫化骨龙,是老板同门兄弟,鲤鱼门扛把子卖鱼彪的得力手下;中年那位姓King,早年混千门时是出了名的‘老正’,五年前在赤柱码头失手弄死人,蹲了整整五年大牢,上个月刚刑满释放。”
金手指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地有声。
“和联胜的人?”
豪姬眉梢一挑,目光直直钉在金手指脸上。
若是外人来赌坊,凭真本事赢钱,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若存心搅局,当场卸胳膊卸腿,绝不含糊;若只是图个乐子,那就请进贵宾厅,她亲自陪坐、阿东亲自盯场。
可眼下这两人里,竟有一个是自家男人同一山头出来的——这倒真让她心头一震。
平日里和联胜的小弟常来捧场,反倒比别处更守规矩:知道分寸、懂进退、不越界。
可这位倒好,非但自己来,还悄悄带了个千门老手杀进他们的地盘,摆明是冲着掀桌子来的——这不是当面抽老板耳光么?
“嗯……”
金手指颔首,没多废话。
“请他们去VIp包间,立刻通知阿东,这事咱们不掺和,得他亲自出面。”
豪姬顿了顿,朝梦娜姐沉声吩咐。
再小的虾米,背后也是卖鱼彪那等人物;再轻的动静,牵扯的都是和联胜的脸面——这种事,宁可慢半拍,也不能越界半步。
“好。”
梦娜姐应得干脆,随即掏出手机拨号。
陈天东正瘫在客厅沙发上,身上套着皱巴巴的睡袍,脚上趿拉着拖鞋,刚合上最新一期《春秋》杂志,指尖还沾着翻页留下的油墨印。
梦娜姐一早去了酒店,何敏老师赶去学校上课,乐慧贞直奔电视台录节目,豪姬几个女人逛街前还热情邀他同行。
他借口腰子发虚,一口回绝。
陪女人逛街?比带人冲场砍架还耗神。
几个姑娘逛起街来,体力堪比特种兵拉练——从早到晚连轴转,眼神不涣散、脚步不拖沓、战意不熄火。
难得清闲,窝在家里翻翻杂志、看看老剧,岂不快活?
如今白天电视全是滚动新闻加硬广轰炸,像样点的剧集全挤在晚上八点黄金档,他索性关了电视,专啃这本纸媒。
“啧……大飞那扑街是不是终于换主编了?这期排版利落、选题带劲,连配图都透着股子审美自觉……”
他边翻边嘀咕。
自打肥佬黎被阿晋做掉,文化产业落到大飞手里,杂志就日渐油腻:只认流量明星,不挑画面质感。
虽说关灯后都一样,可亮着灯时见过精致的,再看粗制滥造的,心里那道坎儿,还真过不去。
现在连同叔都绕开中文版,直接甩欧美版给他——怕他血压飙高。
叮铃——
座机突兀响起,刺破满室安静。
“喂?哪位?”
“哟,才几个钟头不见,就想我啦?”
“什么?卖鱼彪的手下闯我赌坊闹事?!我马上杀过去——王八蛋是活腻了!”
“阿俊!立刻订两份旺角‘黄金披萨’,送四海酒店!我看哪个扑街敢在我地盘上撒野……”
话还没暖热,陈天东听见梦娜姐开口便想调笑两句,结果后半句一钻进耳朵,他腾地坐直,眼底寒光迸射。
最近但凡有人往他赌坊伸手,他神经就绷成钢丝——不是心疼那点输赢,他东哥如今身家摆在这儿,谁真敢赢、又能赢多少?
可这种明晃晃踩脸的事,恶心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