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两位大哥一大早叫我来,总不会只为这壶早茶吧?有事,尽管吩咐小弟!”
他举杯以茶代酒,郑重敬过心中偶像,放下杯子,目光坦荡,望向对面两人。
大d心里清楚,他这人雷打不动晨练篮球,平日里就算想约,也绝不会挑天光未亮的时辰。
眼下才刚过九点就急召见面,准是出了硬茬子。
更可疑的是——这事八成绕不开马交文。
那位在香江销声匿迹好几年的狠角色,昨儿刚落地,今早便火速叫大d传话,若非火烧眉毛,他怕是要倒立着用洗发水搓头皮……
“事情是这么个来龙去脉。”马交文声音沉了几分,“前阵子我表哥,弯弯万华那片的地头蛇阿泰,跟一伙大圈做货时遭了黑手——货款全被卷走,人还差点栽进去。我查了一圈,原来是他手下头马勾结外人设的局。那叛徒,我已亲手料理干净。可那伙大圈揣着几千万,又裹挟一批生面孔杀回香江,据线报,人就猫在庙街一带。那地方如今是你陈天东的地盘,我不好贸然派人进进出出,生怕打草惊蛇,这才厚着脸皮请你搭把手。”
他说话时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闷气。
江湖上混久了,见惯生死,可亲人横遭变故,再硬的壳也裂得出缝。
“大圈那帮杂碎,规矩早扔进海里喂鱼了……行,文哥放心,照片有吗?我马上让底下人盯紧些。”
陈天东应得干脆。他跟大圈素无往来,查就查了,难不成他们还敢拎刀上门讨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人倒真够忙活——香江地盘越缩越小,转头就往弯弯钻营,干的还是最没底线的黑吃黑。
别人托付生意,他们反手就掏刀子,连面皮都不要了。
“有一张,省厅调出来的。”
马交文颔首,朝门口低喝一声。
“文哥。”
一个剃得锃亮、轮廓如刀削般的光头男人应声而入,身形魁梧得像堵墙。
“给阿东。”
马交文言简意赅。
“东哥,喏,酒店外拍的,监控像素太渣,凑合看。”
光头男掏出一张泛灰的照片递过去,边说边摊手示意。
陈天东低头一瞅,心顿时凉了半截——照片上只勉强辨出个长发背影,脸糊成一团墨渍,连高矮胖瘦都拿不准。
如今香江留长发的矮个子满街都是,陈浩南就是活招牌;再说人家千里迢迢躲过来,换身行头、剪个头发,还不是眨眼工夫?
可话已出口,只能让烟仔跑一趟。他摸出手机拨号:“喂?烟仔,立刻来荃湾。”
半小时后,烟仔喘着粗气撞进门。
“老大,大d哥……”
“最近庙街有没有大圈露脸?”陈天东直奔主题。
“一直有啊,老大。庙街向来是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哪个帮派的人没溜达过?”
“你回去翻一翻,最近进出庙街的大圈里,有没有这张脸——有动静立马喊我。”
烟仔点头领命。
庙街从来不是谁说了算的地界。
当年十二少坐镇时都只能压住表面风浪,如今烟仔顶着“庙街主管”的名头,也不过是十二少进赤柱前随手按下的印章罢了。
真论起实权,他连十二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庙街至今没乱成一锅粥,靠的不是烟仔的威信,而是联胜这块老招牌还悬在头顶——洪兴、东星、合图……哪一家不是盯着庙街磨刀霍霍?
要不是忌惮联胜余威,这弹丸之地早被撕成七八块了。
“行,我马上回去安排人手查。”
烟仔盯着照片上那团晃动的灰影,喉结上下一滚,终究没把心里的嘀咕吐出来,只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包间。
这哪是照片?
分明是拿抹布蘸了墨水糊在镜头上拍的!
连轮廓都像被雾气裹着,更别说辨人脸——若不是老大亲口确认,他差点以为拍的是山里跑出来的夜游神。
查?拿什么查?
可两年半跑码头、混场子下来,他早摸清了规矩:老大开口,只管往前冲,问多了反显生分;做得到,是本分;做不到,老大也从不甩脸子。
光头男刚踏出包间门,一名小弟便箭步贴上来,在他耳畔飞快低语几句。
光头男听完,眼皮都没抬,只朝小弟略一点头。
待人退下,他转过身,冲大虾和小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浮在脸上,却没落进眼里。
大虾个子矮、耳朵钝,隔得远,只当是寻常耳语;小富却不同,眼尖耳利,几个字飘进耳朵里,他不动声色地回了个温淡的笑,筷子夹起一块肠粉,慢条斯理送进嘴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
“捷哥,文哥刚传消息来——杀泰哥的那伙人,已溜进香江。他昨夜就带人过去了。”
“给我订明早飞香江的机票。泰哥的血债,得我亲手收。”
弯弯一个临海小渔村,浪头拍岸,咸风卷着铁锈味。
围栏边站着个男人,侧影硬朗,眉骨如刀削,指间一截烟明明灭灭。
他叫高捷,曾是万花区角头东马泰的头马。
亲手斩了叛徒后,他谢绝马交文挽留,牵着女人的手,一头扎进这偏僻渔村,图个清静。
嘴上答应女人从此金盆洗手,可江湖这潭水,早渗进骨头缝里。
人虽离了场,心却还在局中打转。
泰哥一死,他胸口像压了块浸水的礁石,沉得喘不上气。
当年他不过是个蹲滩涂捡海货的小喽啰,是泰哥一眼相中,一句“英雄不问出身”,硬生生把他从泥里拽出来,塞进灯红酒绿的大世界。
知遇是恩,栽培是情——这样的人倒了,仇若不清,他夜里睡不踏实,饭也咽不下。
叛徒已伏法,可真凶仍逍遥法外。他怎能安心搂着女人数星星、听潮声?
所以一听说文哥——泰哥的老表——摸到那帮人的踪迹,直扑香江,他当场拍板:机票,立刻备好。
文哥再亲,终归是替他跑腿;那几个畜生,非得他亲手拧断脖子,良心才肯松开喉咙,让他喘口气……
当晚,陈天东在中环摆宴,给马交文接风,酒喝到凌晨两点,大d搂着马子先走,马交文也带着女伴告辞。
“老板,那个光头,来路不太正。”车门一关,小富一边点火一边开口,“下午茶楼里,有人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我听见‘军火’两个字。”
陈天东没急着答,只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让脑子清醒些,目光沉沉扫向小富:“干咱们这行的,谁手上没沾点灰?这世上压根没圣人,真有,早被乱棍打死喂鱼了。不过……你确定听清是‘军火’?”
他倒不是诧异小富耳力——功夫皇帝这绰号不是白叫的,十步之内蚊子振翅都能辨出雌雄。
他疑的是:马交文找他,为的是寻人;赌档、赌船才是他的地盘,军火这摊子,八竿子打不着。
那光头,长得活脱脱谭成加左千户合体,是马交文最倚重的头马。
这两年马交文回弯弯侍奉老母,旗下所有场子全交他打理,信任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