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信奉一条:能当场碾死的,绝不留半口气。
“你个衰仔,当我是一哥啊?”
电话那头,黄胖子刚下班钻进车里,屁股还没坐稳,就对着手机吼了一嗓子。
“帮个忙嘛!您夺命剪刀脚一出,谁敢不抬轿子?再说了,合图那个佐治,就是个活脱脱的大拆家!我替天行道砍了他,o记省心,扫毒组减负,您这功劳簿上,可得记我一笔!”
陈天东夹起一片肥牛,在滚汤里涮了两下,慢悠悠嚼着。
“唉……上辈子怕是欠了你的!等我消息。”
黄胖子被外甥这顿吹捧弄得有点飘,大手往圆滚滚的肚皮上一拍。
可不是嘛,他“夺命剪刀脚”的名号,多少年没被人叫过虚的?
外甥这话也没错——佐治要是死于江湖仇杀,o记结案快,扫毒组少跑十趟夜场,连报表都轻省三分……
他手指一划,又拨出一个号码:
“喂?老王,剪刀脚。今晚麻烦你那边兄弟早点收工,歇着吧……”
……
“席哥,佐治那扑街,真他妈过线了。”
碧席和三位合图叔父钻进车里,烟斗刚点着,火光一闪,话也跟着冒了出来。
以前仗着后台硬,吞下社团一半货;抢地盘、撬酒吧、挖夜总会,他们咬牙忍了。
可这次——连剩下那一半货都敢伸手?
这是端着锅铲,直接来抢他们碗里的饭!
碧席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沉默半晌,才侧头对那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叔父低声道:
“叫阿广、阿信,立刻调人。佐治,可以不留;但沙田堂口,一根钉子都不能丢。”
佐治手下兵精将猛,真要跟他撕破脸绝对划不来,搞不好还得弄出个新合图来,让外人笑话死。
所以他们盘算着先让火豹和靓仔东顶上,把佐治这根硬刺拔掉——既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又能顺手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叛徒。
但沙田的地盘绝不能丢!佐治在沙田的堂口,是全港社团里摊子铺得最开、人马最齐的一个。
虽说那里油水不厚,可他们主做白粉生意,压根不在乎那点蝇头小利;要紧的是地盘够大、马仔够多!
佐治可以死,沙田这块肉,绝不能喂给和联胜!
以佐治的狠劲儿,就算被靓仔东和火豹联手干翻,他们也得脱层皮。等双方打得筋疲力尽,再派自己人进场接手沙田——靓仔东脑子灵光得很,这点弯弯绕他门儿清。
“好。”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叔父应了一声,立刻抄起电话开始调人。
……
午夜十二点,旺角、庙街、佐敦三方人马悄然涌动。只留几个外围马仔看场子,其余人全数集结待命。
油尖旺一带的社团立马绷紧了神经,尤其是胡须勇和油麻地话事人——前阵子号码帮才跟靓仔东、火豹狠狠干过一架,谁晓得这次是不是又要掀桌子开大仗?
两人一边急招人手、抄家伙,一边火速派人摸底探风。
油尖旺其他堂口也一样,人人提防:难不成靓仔东当腻了旺角之虎,打算一口吞下整个油尖旺?真要开大龙凤,谁都扛不住。
眼下靓仔东的实力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除了号码帮还能勉强周旋,其余社团碰上他,基本就是被碾着走。
可就在各路人马刀出鞘、棍上肩、严阵以待时——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马仔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
原来靓仔东根本没想抢地盘,是火豹的头马阿Kiss白天在沙田被佐治砍进IcU,今晚俩人要杀过去报仇雪恨。
听罢,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冲着油尖旺来,天就塌不下来。
混江湖这些年,生死早看淡了,可谁不想安稳捞钱?真动起刀枪来,血溅当场不说,还容易惹来条子盯梢,哪比得上和气生财来得痛快?
“东哥!”
“东哥——”
“老大,人都齐了!”
今夜有事要办,太子道那家酒吧提前打烊。
门外早已站满黑压压一片马仔,阿豹和烟仔也分别从佐敦、庙街带齐人手赶到了。
陈天东瞥了眼表,左手拎着冰啤酒,右手攥着特制的龙纹钢管——那钢管还连着个扩音喇叭,何俊和喇叭紧跟在他身后,一道从酒吧里走出来。
“我靓仔东混江湖,靠三样东西:义气!义气!还是他妈的义气!打从第一天踩进这一行,我就咬牙记着一句话——谁动我兄弟一根手指,阎王爷都拦不住我剁他!”
哐啷!
“今早,我们的人被人按在地上砍!你们说,这笔账怎么算?”
他抬眼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头,朝阿豹和烟仔微一点头,随即扬声开吼。
说到动情处,手一扬,酒瓶砸地碎裂,见底下热血沸腾,才又逼问一句。
“砍他全家!!!”
马仔们早按捺不住,个个青筋暴起、嘶声狂吼,吼声撞上夜空,震得路边铁皮棚都在嗡嗡抖。
“好!马上出发,直扑沙田,砍佐治那个扑街!我再讲清楚:砍翻他一个头马,一百万现金当场发!谁要是亲手放倒佐治——五百万,一分不少,上车就结!”
看着底下这群双眼通红、恨不得当场亮刀子的亡命徒,陈天东嘴角一翘,却觉得火候还差一点,得再添把柴。
他伸手接过喇叭递来的几叠钞票,在小富心疼到抽搐的眼神里,猛地往天上一扬——
漫天纸币翻飞如雪。
这下彻底炸了!马仔们眼睛都直了,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光画大饼没人信,得让人亲眼看见钱在天上飘。
几万块撒得又高又散,每张钞票都映着路灯反光,像一场暴烈的金钱暴雨。
“这靓仔东怕不是钱多烧得慌?少说五六万吧?”
远处几辆巡逻警车里,警察们看得目瞪口呆。
古惑仔战前喊口号,他们见得多了;可边讲话边撒钱,撒完连眼皮都不抬、转身就上车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嚣张又带感的。
真·江湖豪赌,拿钱当火种,一点就燃。
三十一
一个二十出头的便衣警员站在街角,眼珠子都快黏在陈天东身上了——那眼神里全是酸溜溜的火气。
同样是刚脱校门没几年的毛头小子,人家一抬手甩出几万块,眼皮都不眨一下;自己却蹲在这冷风嗖嗖的后巷熬到凌晨,兜里揣着刚发的三百块加班费,连杯热咖啡都舍不得点。
“唉,谁叫人家脸生得俊,背后还站着金主呢!”旁边四十来岁的老警探打了个哈欠,顺手拍了拍后生仔的肩,“走吧,人往沙田去了,咱也收工。”
今晚旺角、庙街、佐敦三地,连同和联胜堂口底下所有能喊得上名的小弟全动了。
他们这些穿蓝制服的,本就该到场盯着点——万一明天署长拍桌子问“谁在场?看见啥了?”,答不出个一二三,屁股准得挨训。
但真要闹到油尖旺那边掀天盖地,他们反倒乐得袖手旁观。
那是沙田警区的地盘,轮不到他们越界插手。
越界?不光是规矩问题,更是麻烦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