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当晚,京城里谣言四起。

有人说周淮安是被东厂陷害的,骊山根本没有劫驾这回事,是叶展颜设的局。

有人说太后早就想除掉周淮安,叶展颜不过是替她动手的刀。

还有人说王时安和张正剧为了自保,已经秘密投靠了叶展颜,把周淮安的所有旧事都抖落了出来。

这些谣言有的来自茶馆酒肆,有的来自官员私宅,有的甚至来自东厂故意放出的风声。

说,贾羽在出发前就安排好了,要在京城制造足够多的混乱和猜疑,让周淮安的所有旧部都陷入恐慌和互相猜忌之中。

只有这样,等太后銮驾回到京城时,朝堂上才不会出现任何成规模的抵抗。

太后回京的车驾正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朝东行进。

銮驾所过之处,地方官员跪了一地,百姓夹道观望。

京城越来越近了。

朝堂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太后回来之后会怎么处置周淮安,会怎么处置王时安和张正剧,会把首辅的位子正式交给谁。

而这些问题只有两个人知道答案。

一个是太后娘娘本人,一个是正骑着马走在銮驾后面不远处,裹着一件玄色大氅,迎着冬日的冷风,不紧不慢地朝京城的方向行进的叶展颜。

太后的銮驾抵达京城那天,天还没亮,德胜门外的官道上就站满了人。

小皇帝李明难得起了个大早,被太监们从被窝里挖出来时还在揉眼睛。

但一听说太后回来了,倒是比上朝积极得多。

不是因为他多想见太后,而是因为太后回来了,就有人替他批折子了。

他让司礼监摆了全套的皇帝仪仗,龙旗、华盖、金瓜、斧钺,从午门一直排到德胜门外,排场之大,比每年祭天还要隆重几分。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跪迎,王时安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心里七上八下。

张正剧跪在他旁边,袖子里还揣着那份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请罪折,手心里全是汗。

銮驾在晨光中缓缓驶入德胜门。

八匹白马拉着那辆明黄顶盖的凤辇,辇上的金凤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锦衣卫开道,仪仗队吹着号角,一切都跟太后离京时一模一样,庄严肃穆,无可挑剔。

小皇帝站在午门前,难得地整了整自己的龙袍,把歪了的朝冠扶正,等着太后从銮驾里走出来。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等太后出来,他就上去请个安,然后把那堆积压了两个月的折子全推给她,自己就可以回宫斗蛐蛐了。

銮驾停下,两名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掀开了车帘。

整个午门前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着太后从里面走出来。

但帘子掀开后,没有人出来。

銮驾里是空的。

不,不完全是空的。

凤椅上没有太后,只放着一方玉印。

那方印不大,通体用羊脂白玉雕成,印钮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太后的凤印!

大周最高权力的象征,太后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从不离身。

但现在它孤零零地放在銮驾的凤椅上,旁边没有太后,没有宫女,没有任何人。

小皇帝愣在原地,脸上期待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那样僵在了脸上,像一张没画完的面具。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在他有限的理解里,銮驾里应该坐着一个人才对,空了是什么意思?

太后不见了?

还是太后根本就没有回来?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太监,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跪在地上的百官炸开了锅。

王时安第一个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了,几步冲到銮驾前,亲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銮驾里确实空无一人,只有一方凤印安安静静地放在凤椅上,底下压着一卷黄绸懿旨。

王时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太后没有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写的那些请罪折全都白写了,意味着他连一个当面表忠心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落在了骑马跟在銮驾后面的叶展颜身上。

叶展颜翻身下马,整了整玄色大氅的衣襟,不紧不慢地走到銮驾前。

他的脚步很从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叶督主!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銮驾为何是空的?”

“太后娘娘人在何处?”

王时安的声音又尖又急。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几个御史交头接耳,几个武将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有人低声说太后恐怕已经遭遇不测,有人猜测是叶展颜在半路上动了手脚,还有人朝銮驾后面张望,仿佛太后会从队伍后面的某辆马车里走出来。

叶展颜没有回答这些质疑。

他站在銮驾旁,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后在骊山受惊过度,圣体违和,暂时不宜长途跋涉。”

“此次本督护送凤玺归朝,代太后传旨。”

“凤玺在此,如太后亲临。”

他双手从銮驾中捧出那方玉印,举过头顶。

午门前的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官员们齐刷刷闭上了嘴,就连王时安也僵在了原地。

质疑叶展颜是一回事,质疑太后凤印是另一回事。

前者也许还有活路,后者就是谋逆。

叶展颜的目光从百官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收回凤印,从銮驾中取出那卷黄绸懿旨,展开来当众宣读。

“太后懿旨:长公主李氏,身为宗室之首,不思报效社稷,反与西厂提督曹无庸勾结,伪造先帝遗诏,构陷朝廷重臣,图谋不轨。”

“着即日起褫夺一切封号,贬为庶人,幽禁于皇陵,终生不得出。”

“内阁大学士杨溥,老成谋国,持重有度,着暂代首辅之职,主持内阁事务。”

“长安守备王彧,骊山护驾有功,着晋内阁大学士,入内阁参事。”

“东厂主簿贾羽,运筹帷幄,屡立功勋,着晋内阁大学士,入内阁参事。”

懿旨念完,午门前鸦雀无声。

王时安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从这份任命名单里清楚地读到了一件事。

他和张正剧被彻底地、完全地排除在了新内阁之外。

杨溥代首辅,王彧和贾羽入阁,三个人全是叶展颜的人。

从今往后,内阁就是叶展颜的内阁,朝堂就是叶展颜的朝堂。

而他王时安,堂堂内阁大学士,在这份懿旨里连一个字都没有被提到,就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张正剧跪在地上,袖子里那份请罪折被他的手指攥得皱巴巴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他不该写那份折子。

那份折子里他暗示自己参与过叶展颜的布局,这根本是在叶展颜面前撒谎。

而叶展颜用这份任命名单告诉他:你的谎言我一清二楚,你的投诚我根本不需要。

一个时辰后,皇城东侧的长公主府已经空了。

府里的丫鬟仆役被遣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老妈子正在把最后一批箱笼搬上骡车。

正堂里的家具被搬走了大半,只剩下几把椅子和一张空荡荡的条案。

长公主坐在正堂中央那把唯一还在原位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梳妆,头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白布条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脂粉,眼角的细纹和颧骨上的阴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冬日的冷光中。

她手里没有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人。

叶展颜走进来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人终于走到了终点。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叶展颜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对面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