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亲王府,后院雅厅内。
李四民把长公主的话说了一遍。
礼亲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
“四民,你知道那叶展颜是什么人吗?”
听到爷爷的话,李四民有些不服气的说:
“知道。”
礼亲王看着他,满眼都是担忧:
“知道你还去?那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
李四民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回道:
“惹不起,也得惹。”
他看着礼亲王,脸上写满了“骨气”两字:
“爷爷,我在家闲赋大半年,被人笑话了大半年。”
“您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吗?”
礼亲王没说话。
李四民气呼呼继续说:
“这次有长公主撑腰,有宗室支持,我不信他叶展颜还能一手遮天。”
礼亲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摆摆手,略显无奈道:
“去吧。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吧。”
李四民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礼亲王叫住他。
李四民回头。
礼亲王看着他,眼神复杂:
“记住,去了之后,别跟他硬碰硬。”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盯着他,记着他,别急着动手。”
李四民点点头,一本正经说:
“爷爷放心,我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礼亲王坐在院子里,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里憋着气呢。
可那叶展颜,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三天后,任命下来了。
李四民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出了京城,往冀州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见到叶展颜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叶大人,久仰久仰”?
不行,太假。
“叶展颜,你还记得我吗”?
也不行,太直接。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个合适的。
最后他决定,见机行事。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这次去冀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要慢慢来,慢慢等,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叶展颜踩下去的机会。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越来越远。
同一时间,冀州这边。
这段时间,叶展颜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白天要处理推恩令的事,晚上要应付两个女人。
崔嫣然那边,隔三差五就派人来请,说是“有事商量”。
去了之后,商量着商量着,就商量到床上去了。
柳如心那边更麻烦。
她男人崔胤走了,她一个人在冀州,胆子越来越大。
三天两头往驿馆跑,来了就不走。
叶展颜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关键是,这两个女人还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
崔嫣然问过他:“那个柳如心,是不是来找过你?”
叶展颜说:“是。”
崔嫣然没再问,但眼神里那点东西,让叶展颜后背发凉。
柳如心也问过他:“那个崔家大小姐,跟你什么关系?”
叶展颜说:“没什么关系。”
柳如心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叶展颜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肉,被两头狼盯着。
谁都想咬一口。
他是真有点不想在冀州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这身体迟早得散架。
可推恩令才刚开始推行,棉花种植试点还没落地,运河的事也等着他拍板。
他走不了。
这天晚上,叶展颜刚从崔嫣然那边回来,扶着腰走进驿馆,钱顺儿就迎上来。
“督主,京城那边来消息了。”
叶展颜在椅子上坐下,有气无力地问:
“什么消息?”
钱顺儿说:
“冀州新刺史定了。礼亲王的孙子,李四民。”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
李四民?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当年在宗室大狱门口,他当众扇过一巴掌的那个。
礼亲王的孙子,右翊中郎将。
那次之后,听说被免了职,在家闲赋了大半年。
现在来冀州当刺史?
叶展颜笑了。
“冲我来的吧?”他说。
钱顺儿小心翼翼地问:
“督主,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闻言,叶展颜摇摇头:
“准备什么?一个李四民,翻不起浪。”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他恨我,我知道。”
“但恨归恨,他本人是没什么能耐的……”
钱顺儿想了想,摇头:
“那咱们……?”
叶展颜微微蹙眉想了想说:
“京城的人让他来冀州,无非就是盯着我,找我的茬。”
“但我是钦差,有太后撑腰,他一个刺史,能把我怎么样?”
他放下茶盏:
“真正的危险,不在冀州。”
钱顺儿愣了一下:
“那在哪儿?”
叶展颜看着窗外的夜色:
“在京城。”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
“崔胤进京了,去找长公主了。”
“长公主进宫了,去跟太后吹风了。”
“这些事,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钱顺儿没说话。
叶展颜继续说:
“太后那边,现在对我有点看法了。”
“觉得我做得太猛,不知道转弯。”
他转过身,看着钱顺儿:
“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钱顺儿脸色变了:
“督主,那咱们……”
叶展颜摆摆手:
“不急。太后只是有看法,不是要动我。”
“只要我把推恩令办成了,把棉花种下去了,把运河开起来了,那些看法,自然会消。”
他顿了顿:
“至于李四民……”
他笑了:
“让他来,来了我陪他耍耍!”
“一个愣头青而已,没什么危险!”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
崔胤这几天也都没闲着。
他虽然在长公主那边找到了靠山,但心里清楚,光靠一个女人不够。
长公主有身份,有地位,有太后那儿的面子。
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朝堂上的事,她插不上手。
真正能办事的,是内阁那几位。
周淮安、李廷儒、杨溥,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滑。
崔胤带着银票,一家一家拜访。
先去的是次辅李廷儒府上。
李廷儒是内阁的二号人物,平日里笑眯眯的,见谁都客气。
但崔胤知道,这人心里门儿清,谁给他送了多少,他都记着。
崔胤递上五万两银票,李廷儒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
“崔将军太客气了。”李廷儒笑着说,“有什么事,尽管说。”
崔胤说:
“叶展颜在冀州胡作非为,欺压世家,这事李大人知道吧?”
李廷儒点点头:
“听说过一些。”
崔胤说:
“冀州的世家,都是几百年的根基。”
“叶展颜这么搞,是要把他们都逼反啊。”
“到时候朝廷怎么收场?”
李廷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崔将军的意思,老夫明白。”
“这事,老夫会在内阁提一提。”
崔胤大喜,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告辞出来。
接着去的是杨溥府上。
杨溥是个清瘦的老头,看着不起眼,但心眼最多。
崔胤送上三万两,杨溥也收了。
“叶展颜这个人,”杨溥说,“做事太猛,不懂转弯。老夫早就想说说他了。”
崔胤说:
“那杨大人多费心。”
杨溥点点头:
“放心。”
最后去的才是周淮安府上。
周淮安是首辅,最难说话。
崔胤准备了十万两,周淮安看了一眼,没接。
“崔将军,银子就不必了。”周淮安说,“有什么事,直说吧。”
崔胤把叶展颜在冀州的事又说了一遍。
周淮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叶展颜是奉旨办事,推恩令是朝廷的政令。”
“他在冀州推行,大方向上没错。”
崔胤的心凉了半截。
但周淮安话锋一转:
“但他做事的方式,确实有问题。”
“那些世家,得罪得太狠了。”
他看着崔胤,眼神有些复杂:
“这事,老夫会跟太后提一提。”
“但能不能成,老夫不敢保证。”
闻言,崔胤赶紧说:
“有周老这句话,末将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