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
崔胤的马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下。
他翻身下马,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连着赶了三天路,吃住都在马上,眼窝都陷下去了。
但他顾不上歇,直接让门房通报。
长公主听说崔胤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崔将军!”李雨春满脸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崔胤抱拳行礼:
“长公主客气了。末将此番冒昧来访,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李雨春点点头,把人让进正堂。
分宾主坐下,丫鬟上茶。
李雨春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笑着问:
“崔将军不是在幽州吗?怎么突然回京城了?”
崔胤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长公主,末将这次回来,是为了叶展颜的事。”
李雨春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放下茶盏:
“叶展颜?他怎么了?”
崔胤把冀州的事说了一遍。
从叶展颜查账开始,到抓人,到推行推恩令。
再到崔嫣然带头分家产,到他带兵去围庄子,最后叶展颜带着东厂和禁军把他堵回去。
说完,他看着李雨春:
“长公主,叶展颜在冀州胡作非为,完全不把世家放在眼里。”
“崔家是五姓七望之首,他都敢这么欺负,其他世家会怎么想?”
李雨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
“崔将军,你的意思,本宫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叶展颜这个人,确实太过张扬了。”
“在扶桑杀了几十多万人,回来之后一点不收敛。”
“在京城横着走也就罢了,现在跑到冀州去折腾那些世家……”
她转过身,看着崔胤:
“崔将军,你是想让本宫帮你在太后跟前说话?”
闻言,崔胤蹙眉点头说:
“正是。末将虽然是幽州节度使,但在朝中人微言轻。”
“长公主不一样,您是太后的嫡长女,您说话,太后听得进去。”
李雨春想了想,点点头:
“好。崔家的事,就是本宫的事。”
“明天一早,本宫就进宫去见太后。”
崔胤大喜,站起身行礼:
“多谢长公主!”
李雨春摆摆手:
“崔将军不必多礼。你先回去歇着,等本宫的消息。”
崔胤应了,退出长公主府。
随后,他便开始张罗准备厚礼去了。
毕竟,求人办事哪里有空口白牙的道理。
崔胤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所以,这份礼他必须得给长公主补上。
李雨春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崔胤。
幽州节度使。
手里有兵的人。
这人,得好好笼络。
况且,他身后站着的可是整个崔家!
第二天一早,李雨春就进了宫。
慈宁宫里,太后武懿刚刚用完早膳。
看见李雨春进来,太后放下筷子走到坐榻处:
“这么早进宫,有事?”
“快来,挨着哀家边儿坐……
李雨春行完礼,在太后旁边同榻而坐:
“母后英明。儿臣确实有事。”
二人虽称母女,但年龄却仅相差两岁。
所以,她们坐在一起更像是姐妹。
但皇室之内尊卑有别,该怎么称呼还是要怎么称呼的。
武懿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
“说吧。”
李雨春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
“母后,儿臣听说叶展颜在冀州那边,闹得挺厉害的。”
武懿没说话。
李雨春继续说:
“他查账、抓人、推行推恩令,把崔家那些世家折腾得够呛。”
“崔胤都从幽州跑回来告状了……昨儿,他就进京了。”
武懿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崔胤?他回来干什么?”
李雨春小心回答说:
“他说叶展颜在冀州胡作非为,完全不把世家放在眼里。”
“崔家是五姓七望之首,都受这气,其他世家会怎么想?”
武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茶盏,轻轻叹口气道:
“你想说什么?”
李雨春看着她,眼中满是坦然:
“母后,儿臣斗胆说一句……叶展颜这事,做得确实有点过了。”
她顿了顿,脸上满是担忧:
“五姓七望,那是什么人家?”
“那是从几百年前就传下来的世家大族,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咱们皇室见着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叶展颜倒好,查账、抓人、逼着人家分家产,一点面子不给。”
她看着太后,眼中全身赤诚:
“母后,儿臣怕的是,再让他这么闹下去,那些世家的心就寒了。”
“心寒了,以后朝廷有什么事,谁还愿意出力?”
武懿听完,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敲了很久。
李雨春也不急,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开口:
“你的意思是,叶展颜做错了?”
李雨春赶紧说:
“儿臣不敢说叶展颜做错。”
“推恩令是朝廷的政令,他奉旨推行,没错。”
“但推行政令,也得讲究方式方法。”
“像他这样硬碰硬,把那些世家往死里得罪,以后谁还愿意跟朝廷合作?”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继续道:
“母后,那些世家手里有地、有人、有钱。”
“朝廷要用他们的时候多了,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狠。”
听完这些,武懿沉默了很久。
她在认真思考对方说的那些话。
其实,有些事情对方不说,她近期也已经在琢磨了。
推恩令是得强推,但也不能把人逼反了!
如果天下氏族的心都被搞散了。
那朝廷日后必定也会难以维持……
想到这里,她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说:
“你说得也有道理。”
她站起身,踱步两下后转身:
“叶展颜这个人,做事太猛,一点不知道转弯。”
“哀家有时候也觉得,得给他提个醒。”
李雨春闻言当即眼睛一亮:
“母后英明!”
武懿转过头,看着她嘱咐:
“你先回去吧。这事哀家知道了。”
李雨春站起身,行礼:
“那儿臣先告退了。”
她退出慈宁宫,嘴角带着笑。
武懿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展颜这次,确实做得过了。
太后心里,已经对他有点不满了。
这就够了。
她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她靠在垫子上,望着车顶。
崔胤那边,可以给他回话了。
李雨春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她上了马车,靠在垫子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太后虽然没有明着说叶展颜不对,但那几句话,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太猛,一点不知道转弯。”
“得给他提个醒。”
这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李雨春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她掀开车帘,对车夫说:
“去崔胤住的驿馆。”
驿馆里,崔胤正坐立不安地等着。
看见李雨春进来,他赶紧迎上去:
“长公主,太后那边……”
李雨春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她不急,崔胤急。
但崔胤不敢催,只能站在旁边等着。
李雨春喝够了,才放下茶盏,看着他:
“崔将军,太后那边,本宫已经帮你说了。”
崔胤眼睛一亮:
“太后怎么说?”
李雨春浅浅一笑说:
“太后说,叶展颜这事,做得确实有点过了。”
崔胤闻言大喜:
“太好了!那太后是不是要把他召回京城?”
李雨春却缓缓摇了摇头:
“召回京城?没这么快。”
她看着崔胤,表情笃定道:
“太后只是觉得他做得过,但没说他不该做。”
“推恩令是朝廷的政令,他奉旨推行,大方向上没错。”
听到这儿,崔胤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