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器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等冯远征说完,他嗤笑一声,直接开口,一点没给这位“钦差将军”面子。
“冯将军,您这计划……听着是挺稳当,像那么回事。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本州岛的位置。
“咱们漂洋过海,死了那么多兄弟,是来干嘛的?”
“是来在九州这破地方开荒种地的吗?!”
“咱们是来‘破鬼’的!”
“是来报仇雪恨,把扶桑这群矮矬子打服、打怕、打趴下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冯远征。
“德川老狗就在本州!叶督主孤身犯险,也在本州!”
“咱们的主力,咱们的火器,咱们的锐气,现在正是最盛的时候!”
“现在就应该一鼓作气,收拢兵力,筹集粮草,直接渡过海峡,进攻本州!”
“然后直捣黄龙!拿下德川的老巢!跟督主里应外合!”
“这才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他指着沙盘上九州那些还没插旗的地方。
“打这些残兵败将,巩固地盘?”
“等咱们把九州种满庄稼,德川早就缓过气来了!”
“到时候再打本州,难度何止倍增?”
“咱们的儿郎,也会被这温吞水一样的‘军屯’磨掉锐气!”
闻言,冯远征脸色沉了下来。
“白将军!你这是冒险!是孤注一掷!”
“若无稳固后方,大军渡海,万一受挫,补给断绝,岂不是全军覆没之危?!”
“稳固后方?”
白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冯将军,您看看我手下这些兵!”
他指向帐外,仿佛能看见那些正在操练,眼神凶狠如狼的“破鬼军”士卒。
“他们是一群狼崽子!”
“是闻着血腥味就兴奋的杀才!”
“是督主亲手调教出来的,只知道向前冲、把敌人撕碎的屠夫!”
“你让他们放下刀枪,拿起锄头,去跟那些战战兢兢的扶桑农民一起种地?呵!”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意。
“他们是屠夫,不是农夫!”
“不是来这体验田园生活的软蛋!”
“你信不信,让他们去种地,用不了一个月,地没种好,先把附近的村子给‘清理’干净了!”
“到时候是收粮食还是收人头?”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也极其现实。
帐内冯远征带来的副将们脸色都变了。
一个脾气火爆的副将忍不住拍案而起。
“白器!你太嚣张了!”
“冯将军乃是朝廷钦命的征东将军!”
“你怎敢如此无礼!”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军纪?!”
贾羽在一旁摇着羽扇,没说话,但眼神闪烁。
程立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在计算两种方案的物资消耗对比。
白器冷冷地瞥了那个副将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让副将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冯远征,抱了抱拳,语气硬邦邦。
“冯将军,您是钦差,末将敬您。”
“但打仗的事,末将只听督主的!”
“督主走前,让末将伺机东进,直捣黄龙!”
“末将只知道,狼,就该去撕咬猎物,而不是关在圈里啃草!”
说完,他再也不看帐内众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
留下满帐的死寂和冯远征等人难看的脸色。
第一次正式会议,不欢而散。
冯远征带来的“稳扎稳打、军屯固本”策略,与白器坚持的“速战速决、直扑本州”方针,发生了根本性冲突。
而这冲突的背后,是新旧将帅理念的对撞,是朝廷权威与前线将领自主权的博弈,更是两种不同战争思维的直接碰撞。
帐内,副将气得浑身发抖。
“将军!这白器……跋扈至此!”
“简直目无上官!此风断不可长!”
冯远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中神色复杂。
他知道,白器的话虽然难听,却未必没有道理。
这支“破鬼军”的骄兵悍将之气,远超他的预料。
想用常规的“军屯”、“治理”来约束他们,恐怕……难如登天。
但即便是难,他也要尽量去做。
而且这场内部分歧,才刚刚开始。
九州炽热的战火旁,另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冯远征的“新政”在破鬼军里碰的钉子,比他这辈子打过的硬仗还多。
他派去接管前军辎重营的心腹千户,被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破鬼军老兵“不小心”撞进了粪坑,捞出来时臭气熏天,差点淹死。
他任命去“指导”一支“皇协军”大队的副将,头天晚上帐篷就被“不明人士”点了,眉毛都烧没了,狼狈逃回。
他下令调换一个关键关口的守将,结果新任守将走到半路,就被“山匪”劫了,扒得只剩裤衩丢在路边。
更气人的是,他亲自去几个营地“视察”,想宣示权威。
结果那些骄兵悍将,表面行礼如仪,背地里眼神跟刀子似的,操练时喊杀声震天。
可他一走,立马恢复原样,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
他定的那些“军屯垦荒条例”,压根没人搭理。
白器更是直接玩起了消失,要么说去前线巡视,要么说去清剿残敌,反正就是不见他。
冯远征憋了一肚子邪火,脸都快气绿了。
他知道,这是白器在给他下马威,是破鬼军上下在集体抵制他!
他这“征东将军”,在九州就是个光杆司令,屁用没有!
不能再忍了!必须强硬摊牌!
他点齐了自己带来的几百名亲卫,又调集了五千甲胄鲜明、刀枪出鞘的精锐,浩浩荡荡直接开到了白器所在的破鬼军核心大营外。
“白器!出来见我!”
冯远征骑在马上,脸色铁青,对着营门怒吼。
“尔等藐视上官,抗拒军令,聚众滋事,形同谋逆!”
“再不出来给本将一个交代,休怪本将军执行军法,荡平尔等营寨!”
营门内,一片寂静。
只有几杆“破鬼”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片刻,营门缓缓打开。
白器一身常服,扛着他那柄标志性的鬼面大刀,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他身后只跟着十几个亲兵,一个个眼神桀骜,抱着膀子,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冯远征和他身后的大队人马。
“哟,冯将军,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干嘛?”
“剿匪啊?匪在哪儿呢?”
白器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问。
“白器!你少给我装糊涂!”
冯远征气得手抖,面色极为严肃。
“本将三令五申,整军屯田,稳固后方!”
“你和你麾下将领阳奉阴违,屡次抗拒!”
“甚至纵容部下殴打、羞辱本将派去的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还有没有我这个征东将军?!”
白器把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那点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凶悍。
“姓冯的!老子敬你是朝廷派来的,叫你一声将军!”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整军?屯田?放你娘的狗屁!”
“老子的兵,是杀人的刀,不是种地的犁!”
“你想夺权?想架空白某?行啊!”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四野。
“破鬼军的弟兄们!有人想让咱们放下刀,去种地!”
“有人想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