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下起雨来了。
淅淅沥沥，细细碎碎的声音。
那是雨声。
从场馆四面八方传来的雨声，真实得像自己在家听见雨滴打在玻璃上一样。
场馆里面也真实地下起雨来了。
这就是强大的全息影像技术了，看似雨滴真实地落下，但实际上只是技术做出来的影子而已。
舞台中央，一盏昏黄的孤灯亮起。
光圈里只有一把简单的木椅，和一束斜斜打下的光。
杨梦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还是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俏丽的短发，素净得像是邻家的女孩。
她低着头，手里拨弄着吉他。
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走马》”
这就是这首歌的名字了。
光是看这个名字，还是跟演唱会的主题有关的。
杨梦摇晃着身体，拨弄着吉他，直到前奏弹完了。
她才终于抬起头，对着黑暗中的观众们，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带着一点点疲惫，一点点释然。
就好像是一个深夜终于想通了某件事的人露出来的笑容。
这种笑容，大家都很熟悉，但是出现在杨梦的脸上，大家却觉得很陌生。
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样美好的女孩子，怎么可以露出这种被伤害过才会露出的笑容。
她应该是美好的，向上的，张扬的，而不是这样的。
然后，杨梦开口了——
【窗外雨都停了屋里灯还黑着】
【数着你的冷漠把玩着寂寞】
【电话还没拨已经口渴】
【为你熬的夜都冷了数的羊都跑了】
【一个两个嘲笑我笑我耳朵失灵的】
【笑我放你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观众们的耳边呢喃。
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声。
配合着歌词，更像深夜睡不着的人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给某个人写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观众们都开始为她心痛了。
这首歌跟她从前的唱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路星野也只是唱了个样本给她，最后能够唱出这种效果，可以说是下了苦功夫的。
但这种不同的唱法，也更新鲜，也更吸引人。
观众们的耳朵完全是跟着她的声音和情绪在走的。
都沉浸在音乐之中了——
【路人穿街过河好景只有片刻】
【森林都会凋落风吹走云朵】
【你留给我的迷离扑朔】
【岁月风干我的执着】
【我还是把回忆紧握】
【太多都散落散落太多好难过】
【难过时你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
第一段主歌结束，编曲加入了其他乐器的声音。
不再是只有杨梦手中这一把简单的吉他了。
虽然说，简单乐器的声音更能衬托得人声格外清晰。
让每一个气声，每一次换气，都像针一样扎进听众心里。
但是加入更多的不同乐器的声音，更能烘托歌曲进入到后半段的气氛。
不少观众本来就已经红了的眼眶，现在更红了。
捂住了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这时候他们惊奇地发现，演唱会的周边大礼包里面还十分贴心地准备了眼药水和湿纸巾。
就是为了应对眼睛哭红了哭肿了的情况。
真是贴心啊！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自己用不上，现在不就用上了。
路星野透过化妆间的大屏幕看到了现场的直播，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其实，杨梦受到的情伤不小，她表面装着没什么，但是她身边的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心里还是一直没放下。
不是没放下那个男人，而是没有放下那么多年的感情。
路星野将计就计，直接给他“搬运”了很多这样的歌曲。
唱这样歌，唱多了，自然就脱敏了。
在每一首苦情歌里面，一次又一次地经历那些伤痛。
总有一天可以顿悟，可以放下。
杨梦抬头看着虚空，继续唱道：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你还是我的我的我的你看】
最后一段了。
间奏响起。
吉他声渐渐变得密集，钢琴的音符如雨点般落下。
杨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放下了吉他，手拿着话筒。
她走到舞台边缘，离观众只有几步之遥。
灯光打在她身上，能清楚看到她眼角有泪光闪烁，但她没有让它落下。
最后一段，是全歌的高潮——
【浪漫无处消磨无聊伴着生活】
【空荡荡的自我莫名地焦灼】
【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
【我只保持我的沉默】
【明白什么才是好的坏的】
【都散了】
【散了太多无关的】
【散了后】
【我醒了醒了醒了醒了】
……
直播间弹幕就没有停止过，从这首歌的开始到结尾。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这句唱到我心里了】
【感觉是走，但是每一句都是在等人】
【杨梦太懂我了】
【你看我这么勇敢，这句杀我啊】
【我哭了】
【今晚我真的要去表白】
【今天的演唱会真的催人表白啊】
【不要等，要勇敢去爱啊】
【散了就散了，走了就走了，其实前面还有更好的】
【对的对的，我们允许对方离开，也要允许自己可以难过，但是难过之后还是要往前走】
音乐停止。
杨梦站在原地，舞台的灯光暖暖的照在她身上。
忍了整首歌的眼泪，就这样滑落她没有擦，只是任由它流下，然后对着观众，露出了一个比开场时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谢谢！”
她轻轻说了两个字，然后高高举起握着话筒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口，鞠躬致谢。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谢谢你们喜欢我！”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歌！”
“我会一直勇敢下去，一直走下去的！”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观众们都突然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同时，大家都在呼喊她的名字！
“杨梦！”
“杨梦！”
“杨梦！”
泪水来得十分凶猛。
杨梦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这一刻，她不再挣扎，任由泪水落下。
也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意义。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旋律传来。
观众们都愣了，杨梦还没有下台，她还要接着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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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走马》是陈粒演唱的民谣歌曲，由陈粒作词、作曲，陈粒和燕池共同编曲，收录于陈粒的首张个人专辑《如也》中，于2015年2月2日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