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烧火棍与漆黑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溅起一溜火花。张小凡只觉得手臂酸麻,对方爪上蕴含的阴邪力道,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经脉。他急忙催动大梵般若,一股醇厚温暖的佛力流转周身,将侵入体内的阴寒邪气驱散。
“咦?佛门功法?小子有点意思!”瘦小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攻势更急,身形如同鬼魅,围绕着张小凡飞快旋转,爪影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攻来,令人防不胜防。
张小凡屏息凝神,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勉强捕捉着对方飘忽不定的身影。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如对方,硬拼绝非对手,必须想办法周旋,等待宋大仁或普方、普智腾出手来援。他一边以太极玄清道的灵力灌注烧火棍,施展出“太极玄清道”中记载的“流云式”,棍影绵密,如行云流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竭力防守;一边暗中调动大梵般若之力,凝聚于左手掌心,寻找一击必中的机会。
另一边,宋大仁独斗那手持漆黑弯刀的黑衣人首领,已是险象环生。那黑衣人首领修为本就比他略高一线,手中弯刀更是诡异,刀光过处,鬼哭狼嚎,扰人心神,刀身黑气更是不断侵蚀他的护体灵光。宋大仁剑法虽精妙,但被那鬼啸声和黑气侵扰,十成威力只能发挥出七八成,渐渐落于下风,身上已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虽不致命,但血迹迅速变黑,显然刀上附有剧毒。
“宋师兄!”张小凡瞥见宋大仁处境不妙,心中一急,手上招式难免出现一丝破绽。
“小子,跟我交手还敢分心?找死!”那瘦小黑衣人眼中厉色一闪,抓住张小凡招式间的微小滞涩,身形如电,瞬间突破棍影,漆黑的利爪直插张小凡心口!爪风凌厉,腥甜扑鼻,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小凡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凝聚在左手掌心的大梵般若之力猛然爆发!他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一爪,而是左手捏了一个奇特的法印,朝着那瘦小黑衣人的面门,虚虚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梵音响起,一个淡金色的、拇指大小的“卍”字佛印,自张小凡掌心浮现,迎风暴涨,瞬间化为巴掌大小,带着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沛然莫御的降魔之力,印向黑衣人面门!
这并非天音寺的高深佛印,而是张小凡结合自身大梵般若根基,以及从“金瓶梅”残页中领悟到的一些粗浅佛门法印运用,自行琢磨出的一种运用方式,威力有限,但胜在突然,且佛力精纯,对阴邪之力有天然的克制。
那瘦小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张小凡在如此险境下,还有此反击手段,而且反击如此刁钻,直取面门。他怪叫一声,急忙回爪格挡,同时身形暴退。
“砰!”
淡金色的“卍”字佛印与漆黑利爪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佛印碎裂,但那精纯的佛力也如同滚油泼雪,将黑衣人爪上的阴邪黑气消融大半,更有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其手臂经脉反冲而上!
“啊——!”瘦小黑衣人惨叫一声,只觉右臂如同被烙铁烫过,又麻又痛,阴邪灵力运转顿时不畅。他心中大骇,这小子的佛力,怎会如此精纯克制?简直比那两个天音寺的老秃驴还要麻烦!
趁他身形迟滞的刹那,张小凡眼中寒光一闪,一直隐忍不发的太极玄清道灵力猛然灌注烧火棍,棍身玄青光芒暴涨,一式简单直接的“直捣黄龙”,携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点向黑衣人胸口膻中穴!这一棍,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快、准、狠!
瘦小黑衣人右臂受创,仓促间难以闪避,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左爪仓促迎向烧火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黑衣人惨嚎一声,左爪五指竟然被烧火棍生生点断!他借力向后飞退,眼中充满了惊怒与怨毒,死死瞪了张小凡一眼,竟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山林深处遁去,同时尖声厉啸:“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这瘦小黑衣人显然是这群袭击者中轻功最好、也最狡猾的一个,他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地率先逃窜。
首领一逃,其余黑衣人顿时阵脚大乱。与宋大仁交手的黑衣人首领见状,也是怒骂一声,虚晃一刀,逼退宋大仁,喝道:“撤!”说罢,也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另一个方向遁走。其余黑衣人更是作鸟兽散,纷纷朝着山林中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被普方、普智击杀的黑衣人尸体。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从遇袭到黑衣人逃窜,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山坡上,只留下微微喘息的宋大仁、张小凡,以及气息略有起伏的普方、普智。
“追!”宋大仁抹去嘴角一丝黑血,眼中杀机一闪,便要提剑追击。这些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在此地埋伏,绝非偶然,必须抓个活口问个明白!
“宋师兄且慢!”张小凡急忙拦住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低声道,“穷寇莫追,恐有埋伏。而且师兄你中毒了!”
宋大仁这才感觉伤口处传来麻痒刺痛之感,低头一看,手臂和肋下的几道伤口,流出的血液已是暗黑色,且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他连忙运功逼毒,但那毒素颇为诡异,竟如跗骨之蛆,一时难以尽除。
“阿弥陀佛,宋施主所中之毒,颇为阴狠,需及时化解。”普方走了过来,查看了一下宋大仁的伤口,眉头微皱,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丹药,“此乃我天音寺‘碧灵丹’,可解百毒,宋施主先服下,运功化开,压制毒性。”
宋大仁也不客气,道谢后接过服下,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碧灵丹果然神效,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伤口处的麻痒刺痛感顿时减轻,黑血也渐渐转红。
普智则走到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旁,仔细检查。张小凡也跟了过去,忍着血腥气,查看这些尸体。黑衣人皆已毙命,身上并无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衣物、兵器也都是大陆货色,难以追查来源。但从其功法路数、使用的毒药和那阴邪的气息来看,绝非名门正派,更像是南疆一带的邪修,或者……魔教外围的散兵游勇。
“这些妖人,在此地埋伏,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普智检查完尸体,眉头紧锁,“看其行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似寻常剪径毛贼。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恰好在我们退出裂谷、心神未定之时发动偷袭……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小凡心中一动,从袖中暗袋里取出那片暗红色的衣物碎片,低声道:“普智大师请看此物。”
普智接过碎片,仔细感应,枯瘦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这是……焚香谷弟子服饰的碎片?其上残留的焚香谷灵力气息,以及那一丝阴冷邪气……与裂谷中那划痕气息,以及方才地火喷涌时混杂的灰白气流,同出一源!”
宋大仁此时也运功完毕,脸色好了不少,闻言起身走来,接过碎片查看,脸色也是微变:“不错,确是焚香谷服饰。而且这碎片边缘焦痕,有被异力侵蚀的痕迹,之后才被地火灼烧……小凡,此物从何得来?”
张小凡将自己在裂谷平台边缘角落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推测,低声快速说了一遍。
宋大仁与普方、普智听完,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如此说来,焚香谷果然在隐瞒!”宋大仁沉声道,“那裂谷之中,恐怕真如普空神僧所推演,与那‘墟隙’有关!他们的人在那里遭遇了‘墟隙’泄露的力量,发生了冲突,有弟子伤亡,却谎称是地火爆发所致。而那佛门封印残纹和‘地炎晶魄’碎屑,更是证明,此地早有古怪,绝非近期才有的地火异动!”
“还有这些埋伏的妖人,”普方补充道,“出现得如此蹊跷,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恐怕也非巧合。说不定,与焚香谷,或者与那‘墟隙’中的存在,也脱不了干系!他们在此埋伏,是想截杀从裂谷中出来的人,防止消息泄露?”
“阿弥陀佛,此地已成是非漩涡,凶险异常。”普智将碎片还给张小凡,肃然道,“必须立刻将此地发现,连同这片碎片,带回青云山,禀明道玄掌门与普泓方丈!焚香谷所图,恐怕不小!”
宋大仁点头,看了一眼远处依旧火光冲天、灰气弥漫的裂谷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黑衣人的尸体,果断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返回!小凡,你将碎片收好。路上务必小心,恐怕还有伏击!”
四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青云山方向,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疾掠而去。来时用了近两个时辰的路程,回程四人全力赶路,不到一个时辰,已遥遥望见青云山巍峨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青云山护山大阵范围之时,前方山道拐角处,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传来,数道身影疾驰而来,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一身赤红道袍,面容阴沉,眼神锐利如刀,赫然是上官策!他身后,跟着吕顺,以及两名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气息尚存的焚香谷弟子,正是之前抬着“地火定元桩”和玉盒的其中两人。四人身上皆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刚从裂谷那场剧变中脱身不久。
上官策目光如电,扫过宋大仁、张小凡四人,尤其在张小凡身上略微停顿,看到他们衣衫略有破损、气息不稳,尤其是宋大仁身上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被阴鸷取代。
“宋师侄,张师侄,两位大师,”上官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等倒是回来得快。裂谷地火突然二次爆发,阴气倒灌,阵法被毁,我焚香谷弟子拼死镇压,方才脱险,却不见你四人踪影,还以为……哼,看来是虚惊一场。只是不知,四位在归途中,可曾遇到什么……‘意外’?”
他特意在“意外”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盯着四人,尤其是张小凡。
张小凡心中一沉,握着烧火棍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上官策他们,怎么也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刚好在这里“遇到”他们?
宋大仁上前一步,挡住张小凡半个身子,拱手道:“回上官长老,我等在撤离裂谷后,确实遭遇了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袭击。对方手段阴毒,训练有素,似是早有预谋。幸得普方、普智大师与张师弟奋力抵挡,方才将其击退。宋某不慎,中了对方毒刃,幸得普方大师赠药解毒,已无大碍。不知上官长老与吕长老,以及贵谷弟子,可还安好?裂谷之中,后来情形如何?”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只说遭遇袭击,却绝口不提在裂谷中的发现,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了上官策。
上官策眼角微微抽搐,显然对宋大仁的答非所问不太满意,但对方提及遇袭,且宋大仁身上带伤是事实,他也不好立刻发作,只得冷哼一声:“裂谷之中,地火与阴秽之气交攻,狂暴异常,我谷中‘地火定元桩’与阵法皆毁,两名弟子不幸罹难。老夫与吕师弟拼尽全力,方才护住剩下两名弟子脱身。此地已不可为,需从长计议。倒是你等,遭遇袭击……可曾看清对方来历?有无留下活口或证据?”
他最后一句话,问得意味深长,目光再次扫过张小凡。
张小凡心中一紧,袖中的手下意识地碰了碰那片暗红碎片。这片碎片,是关键的证据,绝不能在这里,在上官策面前暴露!
“对方黑衣蒙面,功法阴邪,似是南疆邪修一流,见事不可为,立刻远遁,并未留下活口。”宋大仁神色不变,答道,“至于证据……激斗匆忙,未曾留意。倒是上官长老,贵谷弟子在裂谷之中,可曾发现其他异常?比如……某种阴冷混乱的力量残留?或者,古老的封印痕迹?”
他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试探了。
上官策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闪:“宋师侄此话何意?裂谷之中,只有地火肆虐,何来阴冷力量?更遑论什么古老封印!你等莫非是在怀疑我焚香谷所言不实?”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吕顺连忙上前打圆场:“上官师兄息怒,宋师侄也是一番好意,关心裂谷情况。裂谷剧变,地火与不明阴气混杂,情况复杂,或许宋师侄他们有所误会。既然大家都安然返回,不如先回青云山,从长计议。道玄掌门与普泓上人,想必也等急了。”
上官策深深看了宋大仁一眼,又扫过张小凡、普方、普智,最终冷哼一声,拂袖道:“也罢!此事非同小可,确需禀明道玄真人与普泓上人,共商对策。走吧!”
说罢,他当先朝着青云山门飞去。吕顺对宋大仁等人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也连忙跟上。那两名焚香谷弟子,则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张小凡等人一眼,低头紧随其后。
宋大仁与张小凡、普方、普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警惕。上官策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焚香谷,果然在隐瞒着什么,而且所图甚大。裂谷剧变,弟子身亡,他们不去追查凶手或处理善后,反而急匆匆地在此“偶遇”他们,言语试探,其心可诛。
四人不再多言,跟着上官策等人,朝着青云山门飞去。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远处,青云山巍然矗立,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但张小凡知道,这仙山祥云之下,暗流已然汹涌。他袖中的那片碎片,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接下来的交锋,恐怕就不再是裂谷之中的暗中较量,而是玉清殿上,三方势力的当面质询与博弈了。
他握紧了拳,目光越过前方上官策等人的背影,投向那越来越近的青云山门。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发现带回去,将真相揭开一角。为了碧瑶,也为了青云,更为了这天下,可能因此而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