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头上包着帕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梅花出神。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只是现在,自己是百丈冰,老十是花枝俏。
胤禩从来没有想着弄死老十,最多是想弄残他,因为他还有用。
可惜,老十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不但打不死,想要打残都做不到。
现在,他被夺了王爵,虽然没有圈禁,却跟圈禁没有多少区别。
除了老九经常来,也就老十偶尔来一趟。
胤禩对胤峨的感情很复杂,妒忌、羡慕、猜忌、同情、怜悯……
更多的是想要通过打压他,获得一种自我身份上的认可。
你的身份再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要跟着我混?
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
正是在这种复杂的心态驱使下,当胤峨表现出明显比他高出一头的能力时,他选择了弄残他。
要让他真正成为附属,成为时时展现自己的背景板。
以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次门前冷落如斯,他终于有时间认真思考,才发现了这一点。
如果他从一开始,能好好利用好胤峨,也许现在不至于弄成这样。
“八哥,窗口风大,还是回来吧。”
说话的是胤禟,这些天也就他还经常来。
其他人,胤禩早就传过话了,不许他们过来。
“九弟啊,坐。”
胤禩从窗口回到暖榻坐下:“外面挺冷的,看这天快下雪了。”
胤禟点点头:“是快下雪了。
下了雪老十娶媳妇就麻烦了。”
说到老十,两个人都是一怔。
胤禟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笑:
“对了,我刚才去七哥那里坐了坐,打听了一下老十四的情况。”
胤禩立即靠了过来:“老十四怎么样?”
“别提了,这些天好像是病了,不吃不喝的总是发呆。”
胤禟叹了口气:“七哥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忧思过重,注意调理就好。”
胤禩摇了摇头:“他实在是胆大包天,以前老十三也在京城,他们两个都是傻大胆。
可是你看老十三现在,在东北带兵征剿布里亚特人,多威风。
他倒好,好不容易给他争取下的进藏机会,却白白便宜了年羹尧。”
听他这么说,胤禟忍不住替胤禵辩护一句:
“这不是碰上藏人袭击了嘛。”
“屁的藏民袭击,那就是他自己安排的。
他从雅州往打箭炉走的时候,反应特别强烈。
生怕到了高原会中时疫,死在藏区回不来,这才弄了几个藏民打掩护。
背上的刀伤都是他的护卫割的,根本没有多深。
他就是怕死,自己假装受伤!
结果,白白便宜了年羹尧!”
胤禩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不由地剧烈咳嗽起来。
胤禟急忙过来拍打着后背:
“八哥,你别生气了。
胤禵不争气,不关你的事。”
“为了他,费了多少事,真是个扶不起的。”
胤禩慢慢喘过气来。
“八哥,真的不管老十四了?”胤禟还是有些心软。
沉默许久,胤禩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管?
皇阿玛心里已经恨极了他。
他自作聪明,模仿老十三的笔迹,调凌普带兵入山庄。
结果人家老十三那两天右手受伤,根本拿不得笔。
他一向如此自作聪明,要是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胤禩说完,看了看胤禟:
“晚上老十请客,你真不去?”
“不去,老十已经提前打招呼了,去了麻烦。”胤禟倒是想得开。
胤禩摇摇头:“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祝贺。”
胤禟愣了,这样真的好吗?
“老十娶妾,咱们两个都不到场,人们会怎么看我们?”
胤禩扯掉头上的帕子,让丫环帮着开始穿上红色的吉服。
看到胤禟发愣,指了指旁边那套:
“这一套是给你准备的,快换上吧。”
两个人出门坐上车,胤禟仍然处在愣怔之中:
“八哥,是不是打发人快点去告诉老十一声?”
“不用,咱们的感情,用不着这么客套。”
胤禩毫不在意:“去了讨杯喜酒喝,没那么多规矩。”
胤禟的心里莫名不舒服,却不好当面发作。
两个人的马车距离十爷府还很远,就看到路两边已经停满了马车。
天色还没有黑透,胤禩撩起车帘,细细打量一番,不由地冷笑一声。
这些人,平时都会出现在八爷府门口,可是现在他们却都来到老十这里。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来,胤禩和胤禟两个从车上下来。
这才发现站在门口替胤峨迎客的,竟然是一排少年。
这边是胤祹后面跟着胤禑、胤禄、胤礼和胤祄,四个小皇子打扮得跟小福神一样,浑身通红,透着喜气。
那边是查干巴日带队,巴拉、班布尔和华安、华达,五小只精神焕发,像五个红包一样,就差头顶上扎两个小辫了。
见到老八老九下了马车,胤祹略一愣就迎了上来:
“八哥九哥,你们两个可是来晚了,等会儿得自罚三杯。”
胤禟瞪了他一眼:“你八哥还病着呢,非要来给老十道声贺。
快让人带我们进去,外面风大。”
胤祹立即让胤礼带路:
“八哥九哥来了,老十七你陪两位哥哥过去。”
七转八转之下,很快来到一处比较大的院子。
正厅里摆了一张大桌,屋里已经有人在喝茶聊天。
胤礼上前推开门:“八哥九哥来了,大家欢迎。”
胤禩推门一看,老五老七正在陪着老三说话。
心中不由一动,没想到老学究老三竟然能来吃一碗娶妾的喜酒,真的是太讽刺了。
“老八,快进来,门口风大,小心再吹着。”
胤祺急忙起身招呼着,把他们两个迎了进来:
“先坐下喝口热茶等一下,老十去迎新娘子还没回来呢。”
胤禩胤禟急忙上前给他们三个见礼,人家都比他们两个年长,礼数不可废。
“我看外面大街两边停的都是马车,老十这次闹得太大了。”胤禩似有所指。
老五倒不以为意:
“很多人都是不请自来的,来了总得招待吧?
把老十管家累坏了,傍晚的时候,专门派人到前门大街去请了好几个厨子回来。
又拉了好几车菜回来,估计晚上开席能晚一些。”
胤禟听着有点儿脸红,胤峨已经提前当面跟他们解释过了。
非常时期,娶个小妾,不想弄得太铺张。
自己和八哥也算是不请自来,给人家添麻烦的。
正说着呢,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直接奔着五阿哥去了:
“五爷,年家派人抬来了陪嫁,足足的十里红妆,这都快到门口,这可咋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