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气氛只持续了几息。李牧尘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向云听雪。
“先不说这些。幻境已破,你们为何不离开此地,反而来了三楼?”
小胖子抢在众人前开口:“师兄,你有所不知!幻境虽破,可门还是打不开!”
那两名女修也点头,把楼下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李牧尘与沈禾听完,对视一眼,眉头同时拧了起来。
沈禾沉漠了片刻,看向众人。
“如果这样,说明这客栈最大的问题,还没解决。你们怎么看?”
李牧尘点头:“这迷雾太过诡异。若非我和沈道友都有开天眼的手段,只怕在雾中相遇时便已两败俱伤。”
他转身朝屋内走了两步:“再进去看看。这客栈四处都搜过了,唯有三楼这只藤蛇骸骨最有问题。”
众人鱼贯而入。
屋子里果然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房梁上,唯有九条粗壮的铁链从顶梁垂下,将一具庞大的蛇骨悬在半空。
锁链泛着暗沉的铁青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年深日久,符文已模糊了大半。蛇骨通体灰白,骨质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李牧尘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我和沈道友已观察了许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沈禾走近骨架,目光落在藤蛇肋骨缝隙间。转头看向云听雪:“方才箫声传来时,那些迷雾全部退进了这副骨架里。”
她顿了顿:“既然是道友破了幻境,可有什么看法?”
云听雪面色仍有些苍白,摇了摇头:“我只是无计可施时试了一试,并不懂这幻境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沈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这人从下界而来,实力也才仙君境,应该真是误打误撞。
她重新绕着蛇骨走起来,仔细观察着每一根骨架缝隙。
云听雪也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上蛇骨表面。
“道友小心!”
沈禾和李牧尘几乎同时开口,但已经迟了。
云听雪手指触骨的瞬间,目光忽然涣散,但只一个呼吸,她便眨了一下眼,神色恢复清明。
“云姐姐,你没事吧?”
苏清晏走到她身旁,眼神关切,听雪那一瞬间的愰忽,她都看到了。
“没事。”
云听雪收回手,目光平静。
沈禾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与李牧尘方才碰到蛇骨时,也是片刻失神,可摆脱那层影响花了至少十几息。这位云道友从触碰到恢复,不过一息。
李牧尘投来一个真心实意的赞许:“云道友果然好手段。”
谢峥面色不善,清霆剑出鞘:“你们早知道会这样,为何不提醒?”
李牧尘淡淡一笑:“这点小手段,困不住在场诸位。”
他确实想看看这位云道友到底有几分本事。方才与那两人交手时,此人始终未拔剑,只站在战圈外观察。
若要将三人都带回宗门,那必须得有真正的实力。
云听雪抬手拦住快要暴走的谢峥,语气平稳:“确实没什么危险。我感觉,这藤蛇并无恶意。”
小胖子一脸茫然:“什么意思?藤蛇用迷雾困住我们,还让那么多人互相残杀,死了十几个修士,这还叫没有恶意?”
云听雪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解释:“藤蛇是上古异兽,看这副骨架的体型,至少修炼了数十万年。实力远在我等之上。即便被铁链锁住,它若想杀人,瞬息之间便可屠尽整间客栈。”
沈禾接过话头:“你是说,杀人并非它的本意。”
云听雪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我想再探一次。”
李牧尘开口,语气比方才诚恳了许多:“道友打算怎么做?”
“帮我护法。”
沈禾主动上前一步:“让我去。”
李牧尘迈步挡住她:“我陪你去。一人太过冒险。”
沈禾看了李牧尘一眼,没有反驳,危险之地,有这位剑术天才李师兄相助,安全上确实多了一分保障。
苏清晏和谢峥两人看向听雪,几乎同时开口:“不行。你不能去。”
那两人实力明显在云听雪之上,谢峥担心的不是藤蛇,是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在听雪遇到危险时,那两人独善其身跑了,云听雪一个人留在里面怎么办。
云听雪回头看了一眼,给了两人一个放心的笑容。
“没事,我会小心的。”
随即传音两人,语气笃定:“方才碰到蛇骨时,我感觉到一丝哀求。我必须去看看在它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也是我们了解此界的最好方法。”
谢峥和苏清晏同时一怔。
“你们守在这里,为我护法。若情况有变,也好及时救我出来。”
两人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点了头。
谢峥退后半步,青霆剑在手:“你自己小心。尤其是那两个人。”
云听雪微微点头。
三人站在蛇骨前,同时伸手。手指触到骨架的瞬间,神魂陡然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了出来,被托着向上飘去。
不久后,三人落到了一个看上去很古老的村庄。脚下踩着泥土,青草的气息钻进鼻腔,还能听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黄昏时分,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袅袅升起,扛着锄具的农人正沿着田埂往回走,有人肩上挑着水桶,有人赶着老牛,牛铃在暮色中叮当作响。
三人站在村口,同时放开神识——方圆数里,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村落。
“不对劲。”
沈禾皱紧眉头,“既然藤蛇将我们神魂拉入此地,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村子。”
李牧尘迈步朝村里走:“先四处看看。”
三人并肩走入村中。
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扛着锄头,赤着脚,裤腿上还沾着泥,却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一个孩子追着一只花猫从巷子里窜出来,险些撞上沈禾,却在碰到她衣角前一瞬,莫名拐了个弯,跑向了另一条巷子。
“这里的人,似乎根本看不见我们。”
“这藤蛇到底什么意思?”
暮色一寸一寸落下,把整个村子笼在昏黄的光里,像一幅画得很好的画卷。
三人转了一圈,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异常。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各自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三人仔细听了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云听雪目光扫过整座村子:“先找个地方落脚。看看入夜后会发生什么。”
沈禾和李牧尘都没反对。三人寻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空屋,屋门虚掩着,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荒草,灶台冷了很久,灰烬都结了块。但屋顶还在,门窗还算完整。
三人进屋,各自寻了个角落坐下,等天黑。
檐外暮色越来越浓,田埂上的人走光了,牛铃也停了。
夜色一寸一寸漫上来,整座村子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