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无命约定了下次会谈的具体时间,并提出临别要见慕容休一面。
清镜痛快的答应下来,若是拒绝反倒有歪曲事实,私下扣人的嫌疑。
慕容休是炼虚修士中的佼佼者,寻常的监牢可关不住他。
他被戴上了镣铐,与天地隔绝气息,安置在一处隐秘的空间碎片之中。
清镜等人给了他二人一刻钟的时间,便带人退出监牢了。
邢无命看着胸腹被豁开一道恐怖伤口的慕容休,又惊又气:
“慕容兄,你先说说,你在李叹云那里都打探到什么了?”
慕容休侧躺在草地上,沉默良久,苦笑一声,回道:
“看来,你是无法带我离开了,对吗?”
邢无命按下火气,温言道:“时间不多,你先说正事,最后我再给你解释。”
慕容休只好将与李叹云相见前后所言,尽皆道来。
邢无命缓缓颔首:“那留影珠内我没有见到,但李叹云终究是个剑客,多半就如他所说了。”
“不过,即便他与天衡殿众文官不合,竟也没有露一点消息,倒是出人意料。”
慕容休仔细想了想,李叹云的确没有提到一丁点这方面的情报。
“刑兄,你何时能带我离开?”
邢无命环顾空间碎片内的这方小天地,没有感应到任何神识查看,放下心来。
他叹息一声,解释道:
“现在的北斗已经统一,政令出自一门,集权调度。”
“而真魔界在接连两败之下,恐怕短时间内,已没有多少余力入侵了。”
“故而,整片星空将迎来一段时间的和平,这对我们非常不利,一时之间,盟中可能会顾不上你。”
“但你放心,无论是刑律堂还是愚兄,都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慕容休心中苦涩,勉强站起身,来到邢无命面前,说道:
“想当初,你我二人启程之时,是做好了双双劫狱的打算。”
“可玉衡今非昔比,无数英杰齐心用命,还是不要再让其他人冒险了。”
唉,邢无命拍拍他的肩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在此安心养伤,一应所需之物,向守卫索取便是,我已与清镜长老打好招呼。”
慕容休听到这里,大概已经明白了。
这牢底恐怕是要坐穿,至于那些营救之语,恐怕只是说来让自己宽心的。
“刑兄你走吧,免得他人起疑。你放心,关于盟中的一切,在下半个字也不会说的。”
邢无命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保重。”
两人施礼道别,邢无命向天空打出一道灵光,不多时,他被传送了出去。
慕容休望着清朗的虚假天空,轻抚胸前的伤口,幽幽一叹,神情无比落寞。
殊不知,这一幕被刚刚接手阵法的修士记录了下来。
然后这份影像被研判为有价值,刻到了留影珠中。
留影珠被一双细腻的女子之手查看许久,又被收入储物袋中。
在袋中漂浮了不久,就被拿了出来,递到了一双粗糙的大手之中。
“王奉行说,这份影像对你们审理那窃贼,或许有用。”
“毕涛代我们这一队上下,多谢彩霞仙子,多谢王奉行。”
“都是审刑司的同僚,审案要紧,毕兄又何必言谢呢?”
两人齐齐一笑,毕涛接过留影珠查看一番,点了点头,重新回到牢房。
那窃贼已然醒转,他伤的可比慕容休重多了。
但他自从醒来被提审,直到现在,一个字也没有说。
里面正有两名审理官在提审,一人正说道:
“这位前辈,你偷盗我们的东西在先,我们留了你性命,还给你治伤,你却连个名字也不说,有些过分了吧?”
毕涛进了牢房,手里不停搓着那留影珠,静观其变。
另一人打配合打惯了,接话道:
“杨兄,你跟一个胡蛮有什么好说的,杂种就是杂种,不通礼仪,不知感恩!”
那窃贼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猛地转过头。
他狠狠盯着说话那人,像一头即将暴起的野兽。
那人心中窃喜,面上却全是轻蔑之意,口中还嘲讽道:
“胡蛮,你瞪我做什么,难道本尊说错了吗?”
那人双目瞪得血红,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毕涛明白了,看来他是经过训练的,寻常激将之法对他无用。
他随即狠狠一拍桌子,向身边两人怒声喝道:
“审刑司严禁羞辱犯人,哪怕他不是汉人,但也是人!”
杨姓修士闻言,不屑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切,审不出结果来,开始朝我们发火,算什么本事!”
毕涛大怒:“竖子安敢如此,你还把我这个奉行放在眼里吗!”
另外一人闻言,也站起身来,对他嘲讽道:
“哟哟,大奉行,你办案不利,还不是终将被一撸到底,跟我们一样?在这摆什么官架子!”
毕涛气急败坏,脸涨的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你俩没完了是吧?”
那人却一拂袖,并不作答,大摇大摆出门,并将门重重一摔。
嘭!
牢房之内只剩毕涛和那窃贼两人,毕涛气的剧烈喘息。
手中的留影珠被他紧紧攥住,吱吱作响。
那窃贼愤怒的目光随着两人出门,却被大门阻挡。
却听毕涛说道:“本尊原本是想拿这留影珠对付你的,罢了,这活干着没劲,你自己看吧。”
说罢,激发留影珠,将慕容休的影像放给他看。
那窃贼由怒转惊,脱口而出:“竟是刑律堂的千鹤,他怎么也被抓了!”
毕涛也不看他,自有暗藏的留影珠复盘,自顾自说道:
“七天前的异响你听到了吧,我审刑司在他一剑之下,直接毁了三层阵法,两座大殿。”
“他们两个人来的,一个被抓,一个逃了,说什么再找人手前来...呵呵。”
“功劳再大也和我没关系了,看完了吗,看完我这就走了。”
窃贼稍一纠结,面色恢复平静,说道:
“刚才多谢你了,我叫乌尔思,不过我是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
毕涛苦笑一声,将留影珠收起来,悠悠说道:
“我知道,你是江湖好汉,我只是个当官的,不,或许过段时间我又成了兵,该换一套洞府住了。”
说罢,他起身就要离去。
铁门嘭的被撞开,一人被彩霞仙子拉扯着冲了进来,状极嚣张。
毕涛认得,正是这些时日,来天衡殿交接的诛邪卫审刑司执事狄英。
他张牙舞爪扑向窃贼,掌心火光闪动,喝道:
“毕兄,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毕涛连忙上前作势抱住他,但狄英可是真正文武双全的主儿,因此还是一步步被拖向乌尔思。
“搜魂,他竟敢打伤我诛邪卫两名兄弟,必须搜魂!”
乌尔思全无反抗之力,只冷冷盯着狄英。
毕涛额上青筋暴起,赶紧解释道:
“他不是,狄兄你搞错了!他打伤的是金鹰卫,慕容休打伤的才是诛邪卫!”
啊?狄英气势一顿,看看窃贼:“那慕容休在哪里,我去搜他的魂!”
毕涛又劝阻道:“慕容休与你家主公有旧,情同手足,说不定哪天就招了,此举万万不可!”
狄英被两三句话堵住,胸膛剧烈起伏,一肚子火似乎无处发泄。
他猛地向乌尔思扇出耳光,毕涛眼疾手快挡住。
啪一下在脸上打了个结结实实,脸上肿起老高,五六颗牙齿带着鲜血飞出,眩晕倒地。
狄英一时怔在那里,连忙扶起毕涛:
“毕兄,你如此袒护个小贼,又是作甚!”
毕涛默然不语,狄英面上羞愤难当。
又看看被自己一路拖行,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彩霞仙子,哪会不知已然犯下大错。
他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乌尔思一眼。
一拂袍袖,重重一叹,快步离开牢房。
唉,彩霞仙子起身,将毕涛搀扶起来,柔声说道:
“毕兄,我拦不住他...”
毕涛摆摆手,凄然一笑:“不怪你,诛邪卫的人蛮横惯了,金鹰卫的那帮二世祖给的压力也不小。”
“听说他们正上下打点,要把我换成他们的人过来,罢了,我无权无势,索性能护一天是一天吧。”
彩霞仙子给他拍拍尘土,搀扶着他向外走去:
“是啊,他们武卫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战功赫赫,哪会将我们这些小吏放在眼中...”
乌尔思看着两人边说边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一时之间冒出来帮他的念头,终究还是狠心将头别到一旁。
彩霞仙子和毕涛轻轻戴上牢门,见狄英和其他两人正在外等候,一躬到底赔礼。
毕涛直起腰杆,缓缓摇头,但面上已然绽开微笑。
不急,再多来几次。
若他真是铁石心肠,那便只能硬来了。
他带着狄英向外走去,轻轻问道:“慕容休那边如何?”
狄英笑道:“清镜长老与我家主公已商议完毕,我也和王奉行定好了,这边是苦肉计,那边却不同。”
“我家主公每过三天,会送来一道亲手做的菜,还需值守诸君配合。”
“原来是美人计,你家主公可真是个妙人,”毕涛哈哈一笑,打趣道,“无论哪边妙计能成,都不枉我挨得这顿揍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