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金色的沙砾像活物一般在脚下蠕动。

那棵连接着天与地的光之巨树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人骨膜发疼。

始祖尤弥尔跪在沙地上,那一双粗糙的大手捧起一捧黄沙,对着萨妲柯的脸撒了下去。

沙子并没有散开,而是像滚烫的铁水一样吸附在皮肤上。

剧痛钻心。

那是骨骼被强行重塑、肌肉被撕裂再缝合的痛楚。

萨妲柯咬住了舌尖,直到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硬是一声没吭。

她盯着那个站在一旁看戏的金发少女。

“忍一忍。”

少女手里凭空多了一面镜子,笑眯眯地调整着角度。

“既然要当王,这副营养不良的希兹尔人长相可不行。那些老顽固只认纯正的弗里兹血统。”

咔嚓。

萨妲柯听见自己颧骨碎裂的声音。

黑色的头发开始脱落,像是枯死的杂草。

紧接着,新的毛囊在头皮下疯狂生长,钻出金色的发丝。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被某种力量强行洗去了色素,注入了天空般的湛蓝。

十分钟后。

尤弥尔停下了动作,重新缩回树下,继续去堆那些永远堆不完的巨人。

少女把镜子递到萨妲柯面前。

镜子里不再是那个阴沟里的野狗。

而是一个有着天使般面孔的五岁男孩。

金发璀璨,蓝眼清澈,皮肤白皙得像是用牛奶泡过。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依然藏着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戾气。

“完美。”

少女拍了拍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从现在起,你叫卡尔·弗里兹。第一百四十五代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镜子里那个男孩的脸颊。

“别摆出这副要杀人的表情。笑一个。”

萨妲柯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

她试着扯动面部肌肉。

镜子里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僵硬、诡异却又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

这是一张面具。

一张能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面具。

“很好。”

周围的沙漠景象瞬间崩塌。

现实世界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

一个月后。

王都,圣卢克宫。

巨大的铜钟敲响了整整一百四十五下。

沉闷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惊起了广场上成群的白鸽。

为了庆祝新王登基,持续了一个月的内战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各大贵族像是约好了一样,把还在前线互砍的军队撤了回来,换上最华丽的礼服,甚至往身上喷了半瓶香水来掩盖那股洗不掉的火药味。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王座脚下。

萨妲柯——现在是卡尔·弗里兹,穿着一套丝绒王袍,头顶戴着那顶镶满了红宝石的沉重王冠,像个精致的摆件一样坐在王座上。

她的脚甚至够不着地,只能悬在半空晃荡。

站在王座旁边的,是那个已经彻底沦为忠犬的阿克曼族长。

他腰间挂着那把杀过上一任国王的刀,面无表情地充当着侍卫长的角色。

“典礼开始!”

礼仪官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空气。

大门轰然洞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戴巴公爵。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根象征身份的手杖,步伐优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就在三天前,他的战锤巨人军团刚刚屠了一个属于胡佛家族的村庄。

紧随其后的是纳德公爵夫人。

她换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像是平民的一条命。

最后面的是胡佛家族的新任家主。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因为超大型巨人之前的无差别轰炸,他的家族现在占据了最大的地盘,走路都带着风,鼻孔几乎要朝天。

至于布劳恩、加利亚德这几个已经失去巨人的落魄家族,只能缩在队伍的末尾,像是几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陛下。”

稀稀拉拉的声音。

没有人下跪。

他们只是敷衍地弯了弯腰,甚至连头都没低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座上的那个小男孩。

那是审视货物的眼神。

“向圣尤弥尔献出心脏。”

萨妲柯开口了。

声音稚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

这是她在镜子前练习了上千次的结果。

“向圣尤弥尔献出心脏。”

戴巴公爵直起腰,甚至不等礼仪官宣布流程,就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既然您已经登基,有些积压的公务也该处理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随手扔给旁边的侍从,示意呈上去。

“西部那三座铁矿,原本是布劳恩家族代管。现在他们既然没有能力守护,理应由更有实力的家族接手。”

戴巴公爵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为了帝国的稳定,戴巴家族愿意勉为其难,接下这个重担。”

“放屁!”

一声怒吼炸响。

胡佛那个胖子直接跳了出来,身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什么叫更有实力?论破坏力,谁比得过我的超大型巨人?那几座矿山离我的领地最近,凭什么给你?”

“凭你是个只知道炸房子的莽夫!”

纳德公爵夫人冷笑一声,手里的小扇子遮住半张脸。

“你们把矿山炸平了有什么用?那是港口的配套资源!只有我们纳德家族控制的港口才能把矿石运出去!陛下!”

她转过身,对着王座抛了个媚眼,虽然那媚眼抛给一个五岁孩子显得格外滑稽。

“把矿山划给我,我保证每年上缴给王室的税收翻倍。”

“你那是走私!”

“你那是抢劫!”

大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刚才还维持着贵族体面的几个人,此刻扯着嗓子互喷口水。

戴巴公爵用手杖敲着地板,胡佛胖子挥舞着拳头,纳德夫人尖酸刻薄地揭着另外两家的短。

至于那些小家族,只能在一旁瑟瑟发抖,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没有人看王座一眼。

那个戴着王冠的小男孩,仿佛成了大殿里的一根柱子,一个背景板。

萨妲柯静静地看着。

她把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指甲轻轻掐着掌心。

这就是帝国的支柱?

这就是掌握着智慧巨人的名门望族?

一群猪。

一群为了抢食槽里的泔水而互相撕咬的猪。

她在下水道里见过老鼠抢腐肉,大概也是这副德行,只不过老鼠不会穿丝绸,也不会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废话。

“陛下!”

戴巴公爵似乎吵累了,他转过身,再次把矛头指向王座。

“请您现在就盖章!只要把那份转让协议签了,戴巴家族就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凭什么签你的?签我的!”

胡佛胖子挤开戴巴,把另一份文件拍在侍从的托盘里。

“签我的!不然我很难保证西部的安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给肉吃,超大型巨人就会再次失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逼宫。

他们在等这个傀儡吓得尿裤子,然后乖乖听话。

萨妲柯眨了眨那双湛蓝的大眼睛。

她在大得离谱的王座上缩了缩身子,看起来像是被这场面吓坏了。

“可是……”

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

“叔叔阿姨们,你们这么吵,我……我听不懂。”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之前的国王叔叔说,大家要相亲相爱……”

噗嗤。

纳德公爵夫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相亲相爱?哎哟,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眼神里满是戏谑:看吧,就是个傻子。

戴巴公爵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原本他还担心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幕后黑手”会扶持一个精明的傀儡,现在看来,不过是找了个好控制的白痴。

也是。

那个躲在深宫里的内王是个只知道看书的怪胎,能选出什么样的人才?

“陛下说得对。”

戴巴公爵换上了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我们是很相亲相爱。但这几座矿山如果没人管,就会长草,就会有坏人进去捣乱。您也不希望看到坏人吧?”

“坏人……”

萨妲柯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重复着这个词。

“嗯,我不喜欢坏人。”

“那就对了!”

胡佛胖子大喜过望。

“把章盖了,我们帮您打坏人!”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阿克曼族长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心里为这群蠢货默哀。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绵羊,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进击巨人。

“那……”

萨妲柯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那你们谁能帮我把坏人都赶走,我就把章给谁。”

这句话一出,三大家主的眼睛同时亮了。

这不就是让他们继续打吗?

而且是奉旨开打!

“陛下英明!”

戴巴公爵高声喊道,脸上掩饰不住的狂喜。

有了这句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战锤巨人,去吞并另外两家的地盘,美其名曰“帮陛下赶坏人”。

“既然陛下有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

纳德夫人收起扇子,转身就走。

只要能动手,她还没怕过谁。

胡佛胖子更是连礼都没行,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估计是急着回去调兵遣将。

不到五分钟。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大殿,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贪婪味道。

哐当。

大门重新关上。

大殿里恢复了死寂。

那个坐在王座上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慢慢停止了颤抖。

她抬起头。

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切断了电源。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懵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阿克曼。”

萨妲柯开口了,声音不再稚嫩,而是透着一股老成的寒意。

“在。”

阿克曼族长微微欠身。

“这就是你说的贵族?”

萨妲柯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一群只盯着眼前那点烂肉的苍蝇。”

她从王座上跳下来。

沉重的王冠压得她脖子酸痛,她随手摘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那个铺着天鹅绒的软垫上。

“让他们打。”

萨妲柯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的阴影。

“给他们送武器,送粮草。”

“告诉戴巴,胡佛要在今晚偷袭他的粮仓。”

“告诉纳德,戴巴准备切断她的贸易线。”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王座。

“把这池水搅浑。”

“等他们把血流干了,把肉咬烂了。”

“我再来收尸。”

阿克曼族长看着那个只有五岁的背影。

明明那么瘦小,在地板上拖出的影子却像是一头狰狞的巨兽。

“遵命,陛下。”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次,不是因为那个金发少女的命令。

而是因为恐惧。

他发现,这个新王,比那个只知道看书的内王还要疯。

那个内王只是冷漠。

而这个孩子,是饿。

她要把这个烂透了的国家,连皮带骨地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