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混沌,无岁月可计,无四方可辨。
脱离洪荒天道笼罩的疆域后,周遭天地彻底褪去了三界的清明规整。灰蒙蒙的混沌气霭翻涌奔腾,如亘古不醒的汪洋,层层叠叠笼罩四极八荒。这里是洪荒天地胎膜之外的夹层疆域,是混沌海最表层的地界,既毗邻苍生大世界,又超脱于天道规则的桎梏之外。
公孙青衣与玄女两道青衣身影并肩踏立在虚空之中,周身灵力流转,稳稳隔绝着肆虐不休的混沌乱流。
相较于洪荒天地的井然有序,这片虚空处处透着破败与狂暴。
肉眼难辨的时空碎片随处漂浮,大小不一,有的如山石微尘,转瞬湮灭;有的似巨型陆洲,承载着早已覆灭的界域残骸。断裂的法则残丝如同破败的蛛网,纵横交错挂在混沌气层之间,金木水火土、时空生死诸般法则紊乱纠缠,彼此冲撞,不断炸起细碎的道韵雷光。
常态肆虐的虚空风暴卷着滔天戾气呼啸而过,每一缕风暴都足以撕碎寻常大罗金仙的肉身神魂。
二女身形轻盈,避开席卷而来的巨型虚空风暴,穿梭在破碎的时空裂隙之间。越是往混沌虚空深处行进,周遭的天地景象便愈发诡谲。
远处悬浮着一座半截崩塌的古殿残骸,殿身刻满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历经无尽岁月混沌侵蚀,依旧残留着震慑神魂的磅礴威压,显然是上古大能的道场遗迹。不远处,一方干涸的灵湖旧址静静漂浮,湖底沉淀着晶莹的法则结晶,那是无数界域覆灭后残留的本源精粹。
正当二人稳步探索之时,周遭混沌气流骤然一滞。
嗡——
细微的震颤自时空裂隙深处传出,原本紊乱漂浮的碎片骤然躁动起来,密密麻麻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碰撞。
玄女眸光一凛,瞬间绷紧周身气机:“有异物出世,是虚空原生的混沌异兽!”
话音未落,漆黑的裂隙轰然炸开。
一头形态狰狞的混沌巨兽破虚而出!此兽无固定形体,身躯由纯粹的混沌戾气与破碎法则凝聚而成,通体漆黑如墨,周身缠绕层层扭曲的时空黑雾,无头无尾,千须万足,每一根须条都能撕裂虚空、绞碎灵力。它诞生于无序混沌,本能便是吞噬一切生机、磨灭一切道韵,是这片虚空最常见、也最凶悍的原生生灵。
这头异兽修为已然抵达准圣巅峰,依托混沌虚空的地利,法则之力无穷无尽,比洪荒天地同阶修士强悍数倍不止。
巨兽甫一现世,便锁定二女这两道鲜活的生灵气息,无边吞噬之力轰然铺开。周遭混沌气疯狂涌入它的躯体,漫天时空碎片被强行吸附,朝着二女碾压而来,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与掠夺。
“我来镇杀,你掠阵即可。”
公孙青衣声线清冷,不退反进,纵身掠出。
她指尖凝道,一身源自黄帝一脉的纯正人道圣力轰然绽放,青青霞光冲破混沌黑雾,浩然正大,刚好克制混沌异兽的邪戾紊乱。面对铺天盖地的吞噬威压,她身姿挺拔如昆仑青峰,抬手之间,大道道韵流转周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花哨术法,唯有极致纯粹的道则碾压。
公孙青衣掌心凝出一道青色道印,融汇天地正气、上古神圣道韵,迎着巨兽碾压而来的黑雾轰然拍出。
砰!
一声震彻虚空的巨响炸开。
狂暴的混沌戾气与纯正的圣道之力剧烈碰撞,漫天气浪席卷四方,周遭漂浮的时空碎片瞬间崩碎成虚无。那足以重创准圣的混沌吞噬之力,落在公孙青衣身前,竟被层层青光稳稳阻隔,寸进不得。
混沌异兽受创暴怒,万千须条疯狂舞动,撕裂出数十道漆黑虚空刃,从四面八方刁钻袭来,封锁公孙青衣所有闪避方位,欲要将其肉身神魂一同绞碎。
就在此时,虚空中银光骤闪。
玄女静立虚空的身影骤然动了。她本是系统器灵,执掌秩序与数据道则,最擅制衡、封锁、拆解万物法则。只见她玉指轻抬,漫天银白光丝凌空交织,瞬息结成细密无垠的禁锢光幕。
那些凌厉霸道的虚空刃撞上光幕的刹那,瞬间被拆解本源、剥离法则,凌厉攻势转瞬消融殆尽。
玄女声线清冷通透:“混沌异兽依托无序法则立身,我封其紊乱道基,你可速攻其本源核心。”
二人早已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默契配合无间。
公孙青衣心领神会,身形踏空瞬移,避开异兽反扑的戾气洪流,转瞬出现在巨兽头顶虚空。她双眸澄澈,看透其千变万化的伪装,精准锁定异兽躯体最中心那团漆黑凝练的本源内核。
那是混沌异兽一身修为的根基,也是它唯一的命门。
“湮灭。”
一字落,道韵生。
公孙青衣掌心青光大盛,凝练极致的圣道之力汇聚一点,化作一柄纤细锋利的青色道剑,顺势斩落。
剑光不烈,却极尽纯粹,蕴含着规整天地、镇伏乱象的无上大道。
嗤——
清脆的裂响响彻混沌虚空。
原本狂暴挣扎的混沌异兽身躯骤然一僵,紊乱的戾气瞬间停滞翻涌。它赖以立身的无序法则被圣道剑光强行斩断,本源核心应声碎裂。庞大的躯体失去力量支撑,如同溃散的烟尘,在混沌气中飞速消融,最终彻底化为虚无,只余下一粒晶莹剔透的混沌本源珠缓缓飘落。
玄女抬手将本源珠摄入掌中,眸光微动:“这枚混沌本源凝练纯粹,蕴含虚空无序大道,正好可以用来推演混沌法则,补足自身那些法则缺憾。”
公孙青衣落回她身侧,淡淡一笑:“此处乱象丛生,生死搏杀之间,方能突破桎梏,精进不止。这些异兽本源巨大的能量,简直__”
话还没有说完,自身气势陡然暴增。
二人稍作休整,继续向混沌虚空深处探寻。
越往深处,时空扭曲愈发剧烈,道韵残留的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本真的混沌大道。沿途不断遭遇各类虚空异象与异兽侵袭,有擅时空挪移的幻界古兽,有吞吃法则的虚空蜉蝣,还有残存上古战场遗留的杀伐道韵。
二女一路前行,一路征战。
公孙青衣主杀伐镇御,圣道之力浩然正大,镇压一切邪戾乱象;玄女主制衡拆解,秩序道则精妙无双,化解万千刁钻杀机。一人攻伐无双,一人运筹帷幄,配合得天衣无缝。
无数次凶险交锋中,她们不仅没有丝毫损伤,反而借着混沌无序大道的磨砺,不断打磨自身道基。
在持续对抗混沌紊乱法则的过程中,公孙青衣的道体愈发凝练通透,人道与圣道相融的道韵愈发醇厚,对天地制衡、秩序生灭的理解更上一层楼。她彻底跳出了洪荒天道赋予的固定道途,开始触摸混沌本源的无上真谛。
玄女则借着拆解虚空法则、制衡混沌异兽的过程,不断完善自身的人机合一之道,秩序与无序在她手中不断交融碰撞,让她早已拥有自主意识的灵智愈发圆满,道途愈发宽广,彻底摆脱了工具化身的桎梏。
行至虚空极深处,一处隐匿在多重时空褶皱中的上古秘境入口,缓缓出现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道朦胧的流光结界,结界之上缠绕着层层岁月尘埃与断裂道纹,隔绝内外时空,若非身处混沌虚空、挣脱天道窥探,根本无法发现这处隐秘秘境。
结界周遭灵气沉寂,无任何外泄气息,却隐隐透出一股古老苍茫的岁月厚重感,显然是留存自龙汉纪元之前的上古遗迹。
“是上古遗弃秘境。”玄女凝视着结界,轻声说道,“历经数次量劫冲刷、混沌侵蚀,依旧未曾崩塌,内里必然留存着上古道统与至宝机缘。只是秘境时空封闭,法则错乱,凶险未知。”
公孙青衣望着那道朦胧结界,眼底闪过一丝兴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虽不知道自己目前修为境界如何。可也怪了,有你在,我没有一丝惧怕。”
话落,她率先抬起手。
纯正的青色道韵缓缓铺开,温柔却坚定,一点点抚平结界紊乱的断裂道纹。玄女紧随其后,银白秩序之光流转,精准梳理错乱的时空褶皱,为二人开辟出一条安稳的入界通道。
混沌狂风依旧在外界肆虐,虚空风暴依旧亘古不息。
两道青衣身影并肩而行,踏着混沌气流,一步踏入朦胧的上古秘境之中,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时空迷雾之内,于洪荒天道触及不到的域外天地,继续独行问道,历练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