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眼睛虚焦，方舟尚且未能找回声音，来自神明之间的联系就提前传达了信号：
“别救我。”
“杀了我。”
旧神的手忽然松开了，祂连连后退。
方舟像小人偶一样动作着，他抬起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却被旧神一根一根掰开手指：“不、是你……”
是祂的孩子，回来的的确是祂的孩子。
“杀……了……我……”
方舟终于对所有人说出第一句话。
他的发丝开始变成黑色，污染顺着他的身体蔓延：“杀了我！”
鲜血从眼睛落下，黏稠的血粘上了眼球，他闭上眼睛，在挣扎中他的发丝被自己的血染成红色。
【哈、哈哈哈哈！回来了！我回来了！双生契约、真是好事不是吗？方舟，你能想到这步吗？好巧、好巧，亏得……不在！一切都刚刚好——我回来了！他们想要复活你就得复活我！】
【你爱的人类把你复活了、你爱的人类把你、复、活、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你、因为你没有告诉他们我们的事！我也复活了！哈哈哈哈哈！方舟——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你别想再拿死亡威胁我！】
污染率先夺取了方舟身体的控制权，它慢慢松开了掐住脖子的手，篡改了方舟死亡的意志。
【你后悔吗、方舟！如果你听我的话、如果你没有背叛这个联盟、甚至如果你相信他们、告知了一切，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你后悔吗！能改变契约的0001也不在！哈哈哈哈！】
“杀——了——我！”只有部分控制权的方舟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野中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舟看向了『方观南』。
刚刚才稳住身型的『方观南』抬头，猝不及防地遇见那双眼睛里熟悉的、指挥的意味，就像梦境中无数次的重复的死亡循环和翻腾的胃。
他忽然觉得很恶心，于是避开了方舟的视线，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胃。
所有被方舟目光触及到的人都避开了目光，好像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沸腾的水，只能碰一下就缩回，而神经系统后知后觉地才感受到了疼痛。
0001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所有人都在回避和方舟的冲突，而方舟……很狼狈。
0001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是收到了旧神的求助信号——旧神的。
不对劲就像潮水一样翻涌，祂马不停蹄地从公司总部赶过来。
——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新加入的0001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祂没注意人类的反应，但是当祂把手指搭在方舟额头的时候，无数的攻击应激一样朝祂打过去。
0001：？
金色的屏障铺开，抵挡住权柄的攻击余波，祂心有所感地看向了旧神。
旧神移开了视线。
“发生了什么？”0001把方舟额头前的碎发拨开，观察他的状态，“发生什么变故了、为什么世界线又走向了毁灭，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已经拨乱反正了吗？”
“你为什么还活着？这群人类为什么还活着？新神……双生契约？”0001的语调陡然沉下去，祂抬起方舟的脸，“你用了双生契约？”
所有的线索和不对劲串成了一条线，0001恍然大悟：“你什么时候学会契约的？”
方舟闭上了眼睛，像只做了坏事心虚的狗。
“学不熟的东西就敢用在自己身上？”这种能量波动的方式分明和0001当初的契约波动一样。
祂的学习能力原来这么强的吗？那当时到处逃课算什么？
0001的头要炸了。
“这是鸦舟那小子的爸爸？”齐道平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旧神是鸦舟的妈妈，那和旧神平级的0001岂不是鸦舟的爸爸？
思考中的黎平鹤的猛地被呛住，她抬起眼，眼里的震惊还没散去，脸上写满了无语。
方观南本来在躲林岚山，但齐道平的话一出，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哥——”齐修远一个头两个大，“神明的体系和人类不一样，不能这么算。”
很好，野史记载，0001和旧神育有一子。
闻锐拍下一张照片，在笔记本上记：
旧神……和0001……育有一子……名方舟……
看了一眼笔记本的关野狐疑：“真的？”
木兰柯：……
“杀了我！”方舟抓住0001的手，“快！”
一时间两个时空交错，不同的事件放在一起，两拨人的话交替进行，居然诡异的幽默。
【方舟！！！】污染的尖叫声及时唤回了一群人游离的智商。
0001眼神复杂，整个手掌贴在方舟的额头上，强行闭麦，锁链穿透了他的四肢，把他钉死在轮椅上。
“祂们现在已经融合在一起了，再加上双生契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0001锁住方舟身上所有的波动，“现在，告诉我，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就因为这些？”0001看着眼前被束缚住的一群人类，“就为了他们、祂选择了这种方式？”
旧神缄默。
“为什么没有收回他们的权柄、任由他们做这些荒唐事？”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不阻止祂……”0001忽然一愣，祂想起，其实祂也没有关注到新神的不对劲。
祂们若无旁人地交谈，丝毫不在意一边被晾着的一群人类的感受。
神明总是高高在上的，不过这也能理解，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同情和喜爱都是有限度的，
“你们就无辜吗？”『方观南』冷笑，声音讥讽，颇有种只活到今天的美感，“一个两个坐在高堂上的神明——你们的私心就不可怕吗？”
“如果你们真的有大局，为什么神明不死？为什么觉得造物的命天生低人一等？你们就不傲慢吗？你们注意不到自己才是污染诞生的源头吗？”
“方舟死了有什么用？该死的是你们、神明、哈，多么伟大的私心，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污染——到底是什么——它从哪来？你不敢吗？”
“因为污染就诞生于神明的恨！”
“神明不死，污染永远生生不息，你们真的不知道吗？你们和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
“没用的，从把他拉回来的时候，污染就已经扩散了，它的宿主从来都不止方舟一个，”『方观南』咧开嘴，“而你、未知的神明，你是不是连污染在哪都感知不到？旧神也无法消灭污染，你们除了方舟，别无选择。”
“除了他，没有存在再会同时具有神性和人性了，没有——”
方舟是祂们、他们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