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玩意谁发明的?今晚还吃饭吗?”齐道平一边挥舞手里的斧头,一边砍下丧尸的脑袋,“方舟,你有头绪吗?”
“方舟”摇头:“闭嘴。”
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冲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是因为我平时隐瞒的东西太多了?好吧,其实我只是觉得和这群愚蠢的人没什么好聊的。』
『我傲慢地审视他们,却忽略了自己作为人类那份人类的本能,我的傲慢让我无法接受人类、我的偏见使我无法认识自己。』
『我在蔑视他们的同时惧怕他们。』
『而这恰好证明了我的的确确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他们的异能又被禁用了,于是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报应,他们得一边听着近乎嘲讽的无厘头报幕,一边上演《釜山行》。
齐修远艰难地举起斧头,好不容易劈下去、斧头却卡在丧尸的骨头缝里了。
齐道平笑着把齐修远扯到身后,一斧头砍断丧尸的脑袋。
血浆撒在他衣服上,糊得他比丧尸还恐怖三分。
他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用镰刀并不熟练的“方舟”,眼神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思量。
下一秒,他又笑嘻嘻地去和“方舟”勾肩搭背,在对方忍耐的眼神下说怪话。
最让人想不到的大概是曲音江,斧头在个体小小的她手里居然像蚕丝一样轻盈,史君钰眼睁睁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砍下几个丧尸的脑袋。
“嚯……”史君钰感慨着,最后发现居然只有齐修远略显逊色。
不对、为什么他感觉这个画面里少了个人呢?
如果鸦舟在,那少了谁呢?
应该还有一个拿斧头会显得很奇怪的存在啊?
黎平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身边,按住她的脑袋往下压,提腿踢她的膝后窝,史君钰被迫矮了半个身子,听着头顶斧头破风的声音呼啸而过。
丧尸的脑袋滚到她的脚边,黎平鹤收手:“别发呆。”
已经到达她身边、被黎平鹤抢先一步的守望聚在一起,继续开展丧尸清理活动。
黎平鹤没有过多寒暄,转而去帮那些用斧头还不熟练的、第一次来梦域特训的人。
关野已经在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了。
这些丧尸似乎不是单纯的没脑子,他们会思考、改变,甚至发展出战术。
关野手臂用力,准备砍下丧尸的脑袋,却发现对方身子一扭,斧头顺着喉管落下,开肠破肚。
和他离得很近的纪云明一个转身离开十万八千里,脸上的表情阴晴交错。
丧尸的肠子流了一地。
渡鸦看着弯弯绕绕的肠子,歪了歪脑袋。
血已经凝固在“方观南”的手套上,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只无动于衷的鸟,似乎一定要等到它吃了这个尸体才行。
一人一鸟僵持到吴秀英和齐书忆赶来。
“齐修远”和“齐道平”手牵着手从父母的背后看着“方观南”。
吴秀英半蹲下去,没有恐慌、没有责骂,只是耐心地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认知,”“方观南”对出现在他认知中的这对父母感到奇怪,但他还是回答了,就像是在回答另一个可能能听懂的、愿意回应他的人,“结构决定功能,它的器官分布、里面储存的东西、大小,都在反应它的状态。”
“所以我想,如果不能理解它,那就去认识它,不知道为什么它会焦躁、啃咬自己,那就打开看看,”他继续说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那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沉在水中,不漂起来也不挣扎,他打开小鼠的胃和肠道,“你看,里面没有残渣,所以原来它是饿了。”
他终于露出笑意:“原来是饿了。”
小鼠的尸体躺在他的手心,红色的眼球直直地看着,那里有一轮太阳,红澄澄的,永远都不会再落山。
“你不能这样,观南,”吴秀英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孩子的姓氏和她和丈夫都无关,她只是语重心长地劝阻,“如果你的目的是要认识结构,妈妈不会阻拦你,你的手法也很了断、它没有承受太多的痛苦。但只是为了知道它为什么难过就去杀了它,这样是不对的。”
“那样很慢,要去猜、要去赌概率,我不喜欢,”“方观南”把它放回蜡盘,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一切不确定的东西都会使我感到焦虑。”
“如果你下次弄不明白的是人呢?”“齐道平”咬牙,“你也要用你这套吗!”
他看着“齐道平”,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透亮的翠绿色眼睛一直盯着。
于是,“方观南”和这个家庭渐行渐远,他最后还是走向了同一条路——在没有灾难的世界。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像个矛盾的人,既祈求一份特殊的连接,又对人与人之间的链接感到索然无味。
提及兄弟,他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能彼此理解到那种程度。
“齐修远”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齐道平”那种堪比野兽的存在都能对“齐修远”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情绪心细如发。
这种链接似乎只存在于他们之间,他们也只允许这条链接存在于他们之间。
“方观南”不明白,他羡慕他们,却也蔑视他们。
某个黄昏,他站在荒野的枯树下,看了一眼那只站在树梢上整理羽毛的渡鸦,在夕阳坠到地平线的时候举起枪,就像抬起了一支笔一样寻常。
“砰——”
纪云明的斧头艰难地砍在丧尸的肩膀上,力度像挠痒痒,他咬咬牙,暗骂了一声鸦舟。
『唉——豪门哥哥纪云明都不喜欢我这个假少爷,你瞧,他还在骂我呢。』
弑神小队的视线无意中地向纪云明汇聚,包括那个奇怪的“方舟”。
“我没有——”纪云明一个头两个大,“你不要无理取闹。”
以及为什么梦域里会有丧尸这种恶心的东西。
虽然异能者见过的怪物已经不少,其中也不乏奇形怪状的东西,但是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打丧尸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还是没有异能被释放的感觉?”黎平鹤叹气,“看来数目解锁不起作用了。”
『虽然他骂了我,但是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我们还是要合作的。』
合作两个字被狠狠地加上了重音。
“看来目的很明确了,”闻锐抡起斧头,两脚分开,一斧头劈开丧尸的脑壳,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过猛有一些卡顿,“不学会——合作——他是不会放弃的。”
“方舟”拎着镰刀,无视了这群人对他若有若无的排斥。
他回味那些看似无厘头的字幕,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是的,您了解我胜过于我了解您。
他们了解我和你了解我相比,又是不一样的。
在另一个人眼中映照出的我可以丝毫不令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