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纵是山君的心境,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吃惊。
这,
这不对劲啊。
在他记忆之中,王承一不是五斗米道的修行者吗?
那时的五斗米道还未曾完全成型,但也是道门的前身。
怎么到了谛听口中,王承一变成了在太平道修行的修行者?
“那段隐秘,鲜为人知。”
“在太平道道首事败之后,福元带着弟子王承一前往南方,投靠自己远亲。”
“在远亲的引荐下,他加入五斗米道。”
“弟子王承一也与那时一同加入五斗米道。”
“在此后,他又收了一位弟子,名为黄粱。”
“此人在后来,也来了阴间,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说到这里,谛听语气停顿,
一脸无奈的开口道:
“这下你知道他为何要追着殷红的缘由了吧?”
山君也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缘由,
那位曾经踏入合道的上古道门修行者王承一,昔日竟然还有位他不知道的师父。
王承一在污染重伤之后将自己一分为二,恶念化作血孽道人,善念化作殷青山。
殷红从某种意义上,也算王承一的子嗣。
也难怪会吸引到骷髅福元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再看面前的骷髅福元,山君忽的想到什么,
看着那逐步近前的沉默老者。
小声道:
“既然殷红是他大弟子的儿子,隔辈亲,应该不至于追杀吧?”
谛听听到山君这话,神色更怪异了。
“不好说啊。”
“怎么?”
“虽然那时发生的事情被遮掩住了,我听不清楚,但.....根据其他人的言语。”
“福元和他二弟子黄粱都在某一年死于王承一之手啊。”
“换句话说,他就是被王承一杀的啊。”
此言一出,山君眸瞳骤缩,再看身旁的殷红,
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隐秘也太离奇了吧,
若非是自谛听口中所说出,他实在不相信。
虽然他没怎么与那位王承一有过交际,
但古时的修行者都对其赞赏有加,
其是一位品行端正,性格和善的谦谦君子。
怎会做出这般弑师杀弟的行径来?
若真是如此,在受到污染后,他大可放任自己彻底堕落,一如昔日那位禅宗圣子法灭尽一般,彻底堕入魔道,杀的世间腥风血雨。
但王承一没这般做,反而趁着灵智还算清醒时将自身分割的四分五裂,阻止了一场会令世间生灵涂炭的杀劫。
这样的人,真的会做出这般恶行吗?
就在山君思索之际,
“来了!”
谛听言语已凝重起来。
先前那枯瘦老者迟迟未动手,行动缓慢的如同一般老人般,拄着那只竹杖缓缓靠近。
如今已近至身前,
虽然未曾自对方身上感到杀意,
但谛听却已忍耐不住,率先出手,
身形一闪,庞大的黑焰自其身上爆发而出。
这黑焰出现的瞬间,整个判所空间都被其燃烧的扭曲起来。
庞大的兽掌穿透黑焰,一掌直击枯瘦老人的眉心。
它知道这一击多半伤不到福元,但最少要拖延一会,
得想办法把殷红送出去。
殷红如今是天人之躯,又是被阴君陛下看中的人才,还是夜凌霄选定的下一任持剑人。
他若是在此刻出事,整个世界都会因此大乱。
因此,哪怕牺牲自己他也不会令殷红出事。
然而面对谛听这恐怖一击,
那枯瘦老人却未有任何闪躲的迹象,
他只是缓步上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穿透时间和空间,直直地落在了殷红身上。
“乘一......”
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无比。
“师父等了你很久。”
“你终于来了。”
话落的一瞬,谛听的攻击交织而过,
诡异的是,那恐怖一击却好似打中空气一般,擦着那枯瘦老者的身影就此掠过。
“不好!”
谛听眸瞳一缩,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什么,
下意识便要护住身上的殷红。
然而刹那间,背上的殷红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再回首间,殷红已经出现在了那枯瘦老人的身前。
此刻的殷红感觉极为怪异,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骷髅福元面前的。
这就是真元境后期恐怖的压迫感?
此刻立于骷髅福元面前,彷佛整个天地都在对他摄下压力般,
巨大的压力让他此刻想要行动都举步维艰。
“乘一,我等了你好久啊。”
“你终于来见师父了。”
双眼枯黄的老者看着面前的殷红,那张宛如树皮般褶皱的老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伸出手摸了摸殷红的头,如长者亲幼般。
殷红浑身一震,目光之中带着惊诧。
王承一......
他不明白,这位传说中的骷髅福元为何会对着他喊出“乘一”这个名字。
王承一,那是他父亲过去的名字。
难不成,对方认错人了?
“前辈,您认错人了。”
殷红深吸了口气,沉声道。
“我并非王承一,我是殷红。”
“王承一在当年沾染污染,已经死了,他临死前将自己一分为二。”
“化作殷青山和血孽。”
“我是殷青山的儿子,我叫殷红。”
枯瘦老人闻言,脚步微顿,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随即又消散。
“乘一.....乘一的子嗣?”
“他怎么会有子嗣?他若是有子嗣,我是他的师父,为何不知晓呢?”
“你说他死了?可是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是他,是他曾经亲手将我和他的师弟杀死的啊。”
“乘一怎么可能死呢?”
“你.....你在骗我!”
霎时,原本还算平和的老者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浑黄污浊的双眼被血色浸染,只是一声轻吼,周身爆发出的气浪就要将殷红在这一刻吞没殆尽。
“臭小子,他癫了,你还没看出来吗!”
“不要说出真相了,顺着他的话说!”
“不然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山君此刻吃力地抓住殷红的肩膀,避免被福元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浪冲刷而走。
在这气浪下,周围的幽魂同样受到了影响,无数的幽魂更是在这气浪之下直接湮灭殆尽。
谛听眼中浮现不忍,连忙跃去,以身阻拦气机。
“殷红,让他停下!”
“这样下去,会有无数幽魂因他真正消亡!”谛听忍不住大声嘶吼道。
见山君和谛听都如此道,
殷红眼中浮现出犹豫,
随即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师父,我就是乘一!”
殷红此言一出,
先前那狂暴的气浪在这一刻骤然平息而下,
双眼猩红如恶鬼的枯瘦老人在此刻也恢复了正常。
先前的一切就好似未曾发生过一般,
除了那后方空缺大片的幽魂区域........
“乘一.....”
老者看着面前的殷红,一只手按着殷红的脑袋,
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你来了啊,乘一。”
“师父等了你好久啊。”
眼前是一尊实力恐怖,制造无数杀孽的阴间大魔。
而如今,殷红却只能硬着头皮伪装成他父亲。
这种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
“呃,师父,让您久等了。”
“当年的事情....是徒儿的不对,徒弟不该对您和师弟出手。”
殷红不知道福元口中那所谓的杀死他和他师弟是什么,
他也不相信父亲会亲手做出这种事情来。
但眼下为了应付面前的大魔,也只能如此了。
幸亏,这位阴间大魔似乎只要顺着他说,就不会爆发杀威。
父亲以前,真的有这样一位师父吗?
殷红忍不住想道。
“不碍事....不碍事的。”老者的声音在此刻变得缓和不少,“只要你能回来,师父都无妨的。”
“师父一直在等你啊。”
“这些年间,我一直都在等你来这里。”
“你师弟与我反目成仇,我也不在意。”
“我只是在等你啊,乘一。”
听着老者这番话,一时间殷红心中一阵酸涩,他虽然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眼前这位老者对王承一的执念却是真实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却并非是在作假。
“师父,您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殷红试探性的询问道,“您当年,不是这样的啊。”
‘当年?’福元喃喃的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又转瞬即逝,
“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神色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恍惚,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时而脸上显出愤怒,时而又痴痴的笑,
就好似看到了一场映入眼帘无比真实的幻梦般。
“殷红,别引导了!这般下去一会说不定要出大事!”
见到福元这副模样,山君忍不住开口道。
如今好不容易将这疯老头给糊弄住,
若是让其一会真的恢复过来,察觉出面前的殷红并非王承一,岂不是要将他们一同打杀了?
殷红这小子,能不能别作死。
见此,殷红点头,也意识到不能让老者这般下去,
于是准备开口说些别的话语,
王承一的身份在老者面前颇为受用,是不是能借此从老者面前逃走呢?
然而殷红的话还未从口中说出,
老者脸上已是激动地神色,
他一把擒住殷红的手腕,脸上满是痴狂之色。
“我想来了!”
“乘一,你回来了!”
“当年祖师交给我的....也给传给你了!”
“这次,不要拒绝了,跟我走吧!”
话落的瞬间,大殿之上,黄雷骤降。
其速度之快,谛听还未曾反应过来,
只见得黄雷劈落地面,
下一刻,
方才还立于原地的两人竟不见了身影。
“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