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侠歌定定看着身前浑身浴血的陈榕,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陈榕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肌肤是干净完整的。密密麻麻的伤口纵横交错,新旧血痂层层堆叠在一起。
破损不堪的衣衫被浓稠的血水彻底浸透。
沉甸甸黏贴在他单薄瘦削的身躯之上,狼狈刺眼。
鲜红的血液顺着裂开的伤口缓缓向外渗透。
一滴一滴,顺着苍白修长的指尖,砸落在干裂的地面上。
滴答,滴答。
清脆的落血声层层回荡,在死寂残破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战侠歌心底忍不住暗自唏嘘感慨。
放眼部队,没人能扛得住这种伤势。
别说持续站立、保持清醒,哪怕是顶尖强者。
遇上这种全身性大出血、肉身近乎崩溃的重创。
也早就气血透支枯竭,晕厥倒地,甚至直接陨落。
可陈榕硬生生撑住了所有伤痛。
哪怕身躯微微摇晃,摇摇欲坠,骨子里的韧劲从未断掉。
“你这血……再流下去,铁人也扛不住。”
战侠歌忍不住说了一句。
陈榕微微低头,深呼吸压下体内翻涌的眩晕感。
浑身的酸痛、撕裂的剧痛、神魂的空乏席卷全身。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飘忽的意识,而后慢慢抬眼,看向面前的战侠歌。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战侠歌闻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出始末。
“说来也是巧合。我偶遇了东方塑。”
“他急匆匆告诉我,你被人抓到了战略局。”
“我得知消息不敢耽搁,立刻全速赶了过来。”
“我刚刚来到,就看到漫天尸潮暴走。无数死尸、畸变丧尸在四周疯狂游荡肆虐。”
说到这里,战侠歌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无奈唏嘘。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的精神居然失控了,陷入了被控制之中。”
“唯独韩老,才看得出来。”
陈榕眸光微微下沉,沉默两秒,开口追问。
“东方塑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来?”
战侠歌轻轻摇头,如实解释。
“他进不来,也不敢进来。这里太乱,太危险了。”
“他只是普通记者,手无缚鸡之力。”
“要是让他贸然进来,根本撑不过三秒,必死无疑。”
陈榕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周围满地狼藉,断壁残垣交错纵横。
无数畸变丧尸漫无目的徘徊游荡。
还有大量被他强行唤醒的残破死尸,僵硬挪动躯体。
陈榕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掌,指尖微拢,轻轻抬手,清脆的掌声骤然响起。
啪!
清脆的声响穿透风声,响彻整片死寂废墟。
“都散了吧。”
陈榕淡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全场的掌控力。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战场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狂暴躁动、嘶吼不止的丧尸集体僵在原地。
此起彼伏的狂暴嘶吼瞬间戛然而止,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那些四肢扭曲、蹒跚游荡的残破死尸,尽数定格身形。
贯穿它们躯体、驱动它们行动的诡异系统力量,瞬间切断。
所有操控链路尽数崩碎,所有狂暴动能彻底消散。
“真就一句话的事?”战侠歌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跟地狱一样,现在说停就停?”
那些丧尸和被强行唤醒的残碎尸体,纷纷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尘土微微扬起,席卷过遍地残躯。
短短数秒,方才还阴森恐怖、杀气滔天的尸潮地狱。
瞬间恢复死寂,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暴乱气息。
所有躁动、所有杀戮、所有威胁,尽数平息。
陈榕锐利的目光骤然锁定一个断石空地。
全场所有丧尸、死尸尽数归位。唯独空地中央,静静躺着一道人影。
对方身躯平稳卧地,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既没有跟着尸潮一同沉寂,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和整片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嗯?”陈榕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微微蹙起眉头,“怎么还有一个?”
他的招唤指令可以支配所有亡灵与丧尸。
怎么会有人不受影响?
陈榕下意识抬脚,准备上前查探清楚状况。
一旁的战侠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出声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别看了,不是丧尸。他是战狼特战队的邵斌。”
陈榕脚步骤然一顿,瞬间了然。
“邵斌?”
“对。”
战侠歌看了陈榕一眼,“你下手是真狠,他到现在都没醒。”
陈榕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邵斌身上。
对方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看起来伤势很重。
“……他没事吧?”
“死不了。”战侠歌弯腰把人扛起来,“不过他要是醒了,估计得骂你。”
刚才两人高强度缠斗,邵斌硬扛了太多伤害,肉身重创,直接重伤晕厥。
此刻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战侠歌弯腰俯身,单手稳稳扛起昏迷的邵斌。
做完一切,战侠歌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陈榕。
两人并肩迈步,朝着破损坍塌的正门缓缓走去。
一路前行,沿途的惨烈景象尽收眼底。
正门彻底碎裂崩塌,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
整片区域所有监控设备尽数炸裂损毁。
镜头粉碎,线路烧毁,储存硬盘彻底报废。
战侠歌蹲下来看了一眼监控残骸,随手捡起一块烧焦的硬盘碎片。
“全烧了,一点数据都恢复不了。”
今晚整场暴乱、尸潮肆虐、多方混战的所有画面。
所有影像记录,全部被彻底清零、彻底销毁。
没有任何数据留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追溯真相。
没有巡查人员,没有支援队伍,没有任何相关人员到场。
执法者没有出现,赤卫也没出现……
仿佛战略局的惊天祸乱,从未发生过一般。安静得离谱,也冷漠得离谱。
“你看外面。”战侠歌朝外围扬了扬下巴。
陈榕抬眼望去。
外围防线空空荡荡,原本该有的巡逻岗哨、值守人员,一个都不见。
战侠歌看着空荡无人的外围防线,眼底满是嘲讽。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道出其中的门道。
“这帮人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今晚的动乱规格太高,牵扯的隐秘太多。”
“没人敢接手,没人敢定性,更没人敢对外解释。”
“一旦出面,就要背负所有舆论压力和后续麻烦。”
“所以,所有人统一装死,全员避嫌,谁都不来。”
“战略局总部都被打成这样了,没人管?”
“管?”战侠歌嗤了一声,“谁来管?怎么管?说我们战略局自己把尸体从坟里挖出来打仗?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抬眼扫过漆黑无人的荒野,语气愈发冰冷。
“这里位置偏僻,远离主城,普通人根本触及不到。”
“现在监控全毁,记录清零,死无对证。”
“只要他们不发声,外界就永远查不到真实内情。”
说到这里,战侠歌满心唏嘘,带着无尽的不甘。
“说白了,上面至今没有敲定对外的官方说辞。”
“所以,他们干脆选择沉默,放任谣言满天飞。”
“任由全网所有人肆意抹黑你、谩骂你、定罪你。”
“网上现在怎么说我的?”陈榕忽然问了一句。
战侠歌犹豫了一下。
“你真想听?”
“说。”
“说你是灾星,走哪哪出事。说你是魔童,专门给人间带灾。说你是林肃的产物,天生的祸害。”
战侠歌看了陈榕一眼,“还有更难听的,我就不复述了。”
陈榕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
战侠歌侧过头,看着陈榕眼底骤然燃起的执拗锋芒。
他心底微微一动,出声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做什么?”
陈榕抬眸,望向远方。
他眸光平静淡漠,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他们没有公布,我就代替他们公布。”
战侠歌脚步骤然一顿,瞬间怔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公布。”
陈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看向战侠歌。
“你别忘记了,我现在是记者助手。”
他拥有正规备案的媒体辅助身份。
拥有合法合规、对外公开的发声渠道。
“记者助手?”战侠歌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一身血,你说你是记者助手?”
“东方塑是正式记者,我是他的助手。我们有资质,有公开发布权限。”
既然所有人都捂着真相,任由谣言发酵。
既然没人愿意撕开虚伪的伪装。
那他就亲自下场,公开所有真相。
把今晚的一切,把所有的真相,全部公之于众。
让全网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战侠歌闻言,愣了好几秒。
他完全没想到,陈榕居然选择开门见山,正面硬刚所有舆论偏见。
主动为自己发声,亲手撕碎笼罩自己的污名。
“你确定?”战侠歌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么一闹,后面的事可就收不住了。”
“收不住正好。”陈榕说,“我忍够了。”
短暂错愕过后,战侠歌眼底只剩敬佩与支持。
“行。”他重重点头,“你要干,我支持你。把事实摆出来,让所有人自己看。”
他看了一眼肩头昏迷不醒的邵斌,认真开口。
“邵斌伤势太重,内脏受损,神魂震荡。必须立刻接受专业治疗,拖久了会留下终身暗伤。”
“他归属于第五部队管辖,我必须送他去就医。”
“你想做的事,大胆去做。”
“不管你闹出什么动静,我无条件站你这边。”
得到支持,陈榕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战侠歌不再多言,转身便打算朝着外面走去。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敏锐察觉到异样。
他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战侠歌停下脚步,转头一看,发现陈榕竟然调转了方向,一步步折返而去。
“喂喂!”战侠歌立刻高声喊起来,“你怎么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