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德西姆斯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蕾在施展八重梦的过程中，也有了额外收获。
关于德西姆斯的后手，那些被它植入灵魂碎片的赫塔人，整整七十二个，在蕾的锁定下无所遁形。
“这倒是个好消息。”阿卡迪乌斯冲着塞勒涅微微颔首，以示感谢：“这样一来就能彻底杀死它了。”
时间来到夜里十点，河桥亭的多重结界缓缓散去，持续了整整一天的会谈也终于宣告结束。
众人陆续从各自的位置离开，桌上那些酒食早已凉透大半，全然变成了会谈的摆设。
守在桥外的骑士与禁军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准备迎接各自的王者。热闹了一天的冰河两岸，此时已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空晴朗，星辰闪烁。河水从冰层下缓缓流过，被踩的满是脚印的冰面倒映着模糊的星空，诉说着白天文化交流的疯狂。
莱恩跟在清水身后走下土桥，分别这么久，两人自然有无数话想说。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清水刻意放缓了脚步，背过双手与莱恩在意识中聊的热火朝天。
前方不远处，岐渊正和王国医官护卫着沐婉华的病床赶路，维持着生命维稳法阵的运转。安吉丽娜带着塞拉菲纳也返回了联邦营地，卡斯帕恩一直陪在女儿身旁，再也没与任何人交谈。
最前方的李承恒忽然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各部官员和玄甲禁军也随之停下，秩序井然。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莱恩身上。
“来镇守。”
“你跟本君来。”
莱恩一愣，下意识地看了清水一眼。清水虽然不知李承恒打算做什么，却也朝他点了点头，从意识中传来一句。
【去吧，没事。】
星宫御辇停在营地最中央，夜幕之下，这座庞然大物星光流转华贵万分，几乎与头顶的夜空融为一体。
玄甲禁军在十丈外层层布防，见李承恒归来纷纷行礼，没有人觉得莱恩跟在后面有什么不对。
莱恩不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进入过这架移动行宫，但当他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进入内部后，里面的景象顿时让他一愣。
有两个人正跪在地上，身下依稀闪烁着某种封禁法阵的光芒。
秦寿文，李承骁。
曾经位极人臣的前文相秦寿文苍老许多，此刻头发凌乱，双手被束在身后，两名玄甲禁军正一左一右地压着他的肩膀。
而真正让莱恩感到意外的，是他旁边的李承骁。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殇王，此刻再也看不到那副野心勃勃、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瘦的吓人，眼窝深陷，脸颊泛着一股病态的蜡黄。一缕缕涎水从挂着古怪笑容的嘴角流下，即使身体被玄甲禁军按在地上，脑袋仍不时轻轻晃动，嘴里不知叨念着什么，含糊不清。
李承恒显然不打算现在就处理这两个人，甚至没多看自己兄弟一眼，便抬了抬手。
“先带下去。”
“是。”
玄甲禁军领命解除阵法，秦寿文这时才像忽然可以开口说话一样，骂骂咧咧地被拖了出去。
“下雪了……”
“哈哈……”
“怎么又下雪了……”
李承骁踉跄着从莱恩身边经过，双腿胡乱在地上乱蹬，口中唾沫横飞。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涣散。
“儿子……言卿……”
“你就是极冠太子！”
“我是皇帝！”
“我是皇帝！哈哈哈哈哈——”
李承恒满脸厌恶地看着癫狂的李承骁被拖出星宫御辇，直到声音远去后才转身看向莱恩。
“坐吧。”
莱恩依言来到桌前，只敢坐下半边身子。
李承恒坐在他对面，侍从很快端来热茶，给二人斟满茶杯，又无声退下。
二人谁都没有喝茶，莱恩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思索着李承恒把自己喊来这里的原因。
李承恒将手搭在桌沿上，眯眼打量了莱恩一会儿。
“来镇守。”
“本君只问你一件事。”
“圣上请问。”
莱恩下意识挺起腰板，等待李承恒的询问。
“你到底是不是王国的臣子。”
莱恩一怔。
他以为李承恒会问赫塔之行的细节、自己能力的详情，甚至是在联邦所做的一切。
可万万没想到，李承恒问的居然是这个。
“我……”
莱恩张了张嘴，正想说自己生在王国，长在王国，爹娘也是王国人。可话到嘴边忽然停住，依稀觉得李承恒问的，恐怕不是他的血缘。
而是他的立场。
自己融合魔力与能量石后特殊的玄气、安魂曲、唤魂曲、镇魂曲的威力、还有与神沟通的能力。
如此种种，在这些日子里恐怕早已不是秘密，李承恒不可能一无所知。
“我……”
莱恩沉默很久，李承恒也没有催他。
最后，他抬头迎着李承恒的目光，声音坦然。
“我是人类。”
李承恒嗯了一声，显然心里对莱恩的回答早有准备。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怒、失望或别的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平静。
“答案和我想的差不多。”
李承恒摆摆手。
“你可以走了。”
“好好休息。”
直到离开星宫御辇时，莱恩还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离开了李承恒的视线，更没想到对方真的只是问了一个问题，甚至连他被俘的事都没提。
风吹到身上很冷，开阔的平原在入夜后再无一点日间的温度。寒风卷着冰河潮湿的水汽钻进衣领，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不少。
“莱镇守。”
守在星宫御辇外围的玄甲禁军迎了上来，为首的统领向他抱拳行礼，开口说道：“圣上吩咐，末将送您回营。”
莱恩勉强扯出个笑容。
“有劳将军了。”
一行人沿着营地预留的道路向外走去，白日随处可见的将士们大多已经返回营帐，只有负责守夜的士兵们仍在队长的带领下四处巡视。营地外围的尖刺木桩面对着荒野的方向一字排开，周围除了风声，只有偶尔响起的铁甲摩擦声响个不停。
几座亮着灯的营帐中，还能听见里面隐约的交谈声。
“圣上回来了，明天我们是不是就回王国了？”
“哪有那么快，要是明天就走，今天肯定就要拔营了。”
“老子都出来一个多月了……”
抱怨声低低响起，领路的统领眉头微皱，轻轻咳嗽一声。
里面的声音一滞，下一刻不知谁轻轻嘘了一声。
“小点声小点声……”
再往前走，营帐变得稀疏起来，在这里休息的，几乎都是清水这些“高级打手”。几匹雪白的战马身上搭着薄毯，正低头吃着草料，听到莱恩等人的脚步声后抬起脑袋，鼻孔喷出两团白气。
“莱镇守。”统领停下脚步，侧身微笑：“到了。”
莱恩轻声道谢后，掀开帐帘钻了进去。
里面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火盆中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靠在简易床边的千叶照得忽明忽暗。
莱恩坐在床上，摩挲着千叶刀柄，片刻后倒了下去。
一夜好眠。（第一册·完）
完结感言：
十四个月，一百五十多万字，写完了第一册。
赚的三四百块都捐了，问心无愧了。
原本想把全部的几百万字都写完，但是天天绞尽脑汁查资料烧掉的脑细胞，好像有点太不值了。
先完结第一册吧，后面还有两册，等我考虑考虑再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