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波动从脚底下传上来的时候,王铮已经拉着苏螟往岔道深处跑了半里多路。
不是他反应过度。是暗虫在他后颈衣领内侧直接炸了——甲壳边缘的暗色水膜在空间波动触及的瞬间就沸腾了,暗属暴冲能力不受控制地自主激活,一股极纯极暴烈的暗属法则冲击波从暗虫体内往外爆发,把王铮后颈的衣领炸出了七八个极细极小的破洞。暗虫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非战斗状态下出现过失控暴冲。能让它在感知阶段就直接炸毛的东西,放眼整个四象天都不多。
脚下传来的空间波动和昨晚沙漠里那场空间风暴的频率完全一致,但强度更集中更精准。它不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是从正下方一个极精确极窄小的点往外辐射,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用一根极细极长的空间法则针头精准地刺穿了岩层,针尖正好对准他和苏螟脚下的位置。
“它找到我们了。”王铮在疾冲中把苏螟夹到左臂底下,右手混天棒往地上一插,借着棒身弹起的反作用力整个人横移了三丈,躲开了脚底正下方突然裂开的一道空间裂缝。裂缝只有巴掌宽,三尺长,边缘极整齐极锋利,不是自然裂开的,是被某种极精确的空间法则切割术从地底深处一刀切上来的。切口的法则残留和裂宇金螟的空间偏折有类似的底层结构,但精度更高手法更暴力——裂宇金螟的空间能力是偏折和跳跃,是巧劲。这道裂缝是纯粹的切割,是把空间法则当刀使。
建造者文明的空间切割术。青铜殿里封着的那东西,不是只会被动防御的封印物。它是活的,有攻击意识的,并且已经锁定了两个从它头顶上跑过去的外来者。
第二道空间裂缝从右侧岩壁里无声地切出来。王铮在裂缝成型的半息前感觉到了岩壁内部空间法则的异常褶皱——裂宇金螟成虫悬在他头顶上,空间感知纹路全部张开到极限,在裂缝切出岩壁表面的前一个瞬间把预警信号传进了虫仙界法则网络。王铮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腰转身,混天棒横扫过去,棒身金色法则铭文在岩壁上砸出一片极亮极密的火星,借反震力把自己和苏螟弹向岔道左侧。裂缝贴着他的右肩切过去,肩头上的衣料无声地少了一片,切口比用剑修的仙剑削出来的还平整。
“师父左边——”苏螟在他臂弯里尖声喊了一句。
不用她喊。王铮已经感觉到了左侧岩壁里同时成型的三道空间裂缝,三道裂缝呈品字形排列,封死了他左移的所有角度。这不是随机攻击,是杀阵。有人在用空间裂缝编织一张围杀网,每一道裂缝的位置和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逼他往预定位置走——他如果不往左闪,就只能往右跳。但右边是岔道的岩壁,岩壁后面是实心的沙岩层,退进去就是死胡同。
他不闪了。
混天棒往地上猛地一顿,棒尾插进地面石粉层深处三尺,棒身金色法则铭文全部亮起,虚空火镀层从棒身根部往棒头方向极快极猛烈地铺开。焚虚火蠊在赤火天里同时喷出虚空火种,火焰顺着虫仙界法则网络灌进混天棒,棒身上的暗金色火焰在极短极短的一瞬间从极淡极克制变成了极亮极暴烈。他把混天棒横在身前,双手握棒,以棒身圆心为支点猛地旋转半圈——一道环形的虚空火墙从棒身上甩出去,火墙在岔道极窄极封闭的空间里炸开,把三道空间裂缝和裂缝里涌出来的空间乱流一起吞了进去。
虚空火焰附带的空间撕裂效果和空间裂缝的切割法则撞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但同属空间法则范畴的力量在极狭小的岩壁通道里互相撕咬。岩壁上被震碎的沙岩碎片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空间乱流卷起来搅成了粉末,粉末又被虚空火焰烧成了极细极亮的暗金色火星,火星在通道里四处飞溅,落在岩壁上嗤嗤作响。岔道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能把沙岩烧化的程度。
苏螟把脸埋在他胸口,九翼玲珑翅在背后完全展开,翅翼上的金色纹路亮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玲珑翅在主动吸收战斗余波中散逸的空间法则碎片和火属法则碎片,用吸收来的法则能量强化翅膜防御。她的翅膀在发抖,每一根翅脉都在极细微极快速地颤动,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火焰散去之后,岔道里安静了极短极短的两息。岩壁上到处是虚空火焰烧出来的暗金色焦痕,焦痕边缘的空间法则残留还在极微弱极不稳定地波动。三道空间裂缝被虚空火墙炸散了,裂缝切出来的缺口还在岩壁上留着,但裂缝内部的空间法则结构已经被虚空火的空间撕裂效果搅得支离破碎,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成型。
“它停了?”苏螟从王铮胸口抬起头,竖瞳在火光熄灭后的昏暗里极亮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没有。”王铮把混天棒从地上拔出来,棒身上的虚空火镀层没有收,反而又加厚了一层。“它在换打法。”
话音刚落,岔道地面以下传来了另一种极不寻常极不协调的震动。不是空间裂缝那种极锋利极无声的切割,是机械结构在极深层极沉重地运转——齿轮咬合的声音、锁链拖拽的声音、金属结构互相碰撞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在岩壁之间形成极沉闷极压抑极有压迫感的回响。
岔道前方大约十丈处的岩壁突然裂开了。不是空间裂缝那种极薄极平整的切割式裂开,是整面岩壁像门一样往两侧滑开,露出了岩壁后面一条极深极暗极规整的通道。通道截面是极标准极精确的正方形,边长两丈,四壁全部由青铜金属板覆盖,金属板表面刻满了极细极密极复杂的青铜法则纹路——和沙漠深处那座青铜殿的通道一模一样。
但这次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不是虫卵壳网,不是壁画,不是十二虫封门术。
是一具青铜傀儡。
傀儡身高一丈二,通体由青铜铸造,关节处是极精密极复杂的齿轮和法则丝线混合结构,每动一下关节里就传出极清脆极密集的齿轮咬合声。它没有头部,躯干正上方直接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正十二面体法则核心,核心表面的青铜法则纹路在极稳定极均匀地流转。傀儡的右臂没有手掌,从肘关节往下直接铸成一柄六尺长的青铜重剑,剑身上刻满了和混天棒类似的法则铭文——不是渡劫期的金色铭文,是建造者文明特有的青铜色法则铭文,铭文结构更古老更复杂,走线方式和太古玄黄塔的青铜灯盏底座纹路如出一辙。左臂末端是一面圆形塔盾,盾面上浮雕着一只极狰狞极扭曲的太古灵虫头颅,虫头的复眼是两颗极纯极亮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的法则波动极不稳定极暴戾。
王铮的瞳孔在傀儡出现的一瞬间缩到了极限。
这不是普通的傀儡。普通傀儡的核心是灵石或者妖丹,用灵力驱动,动作僵硬反应迟钝,只配给低阶弟子当陪练。眼前这具傀儡的核心是正十二面体青铜法则晶体,和虫仙界那颗混沌法则晶体的外形结构完全一致,只是体量小了近百倍,法则复杂度也低了一个档次。但即便如此,这种级别的法则核心能驱动的傀儡战力已经远超普通炼虚期体修——它不需要神识操控,不需要外力充能,核心内部的法则循环系统能自主吸收外界游离的天地灵气转化为动力。只要核心不被摧毁,这东西就能一直战斗下去,打上几千年几万年都不会停。
青铜殿底下封着的不是一只虫,是一座兵工厂。这东西是量产的。
傀儡从通道里迈出来的第一步,脚掌落在岔道地面上,地面石粉层被踩出了一个深达三寸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石粉被傀儡体内溢出的青铜法则波动震得往四周扩散,形成一圈极规整极稳定的波纹。光这一脚,重量至少在八千斤以上,和混天棒相差无几。
王铮没有等傀儡走完第二步。他在傀儡脚掌落地的同一瞬间把元宝从后腰衣带上弹了出去,元磁虫皇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暗银色甲壳上的螺旋纹路全部亮起,三丈绝对锁定区在傀儡正上方展开。元磁法则锁定的是傀儡右臂肘关节内侧那条极细极薄的法则丝线——元宝在傀儡出场的一瞬间就分析了它的法则结构,发现关节处的青铜法则丝线是整具傀儡最脆弱最容易被干扰的部位。关节丝线承担着连接核心和武器的法则传导功能,一旦被元磁法则干扰,丝线传导的法则信号就会出现延迟和错乱。
傀儡右臂刚举起来准备挥剑,肘关节的法则丝线被元磁锁定猛地一拽,整条右臂的动作迟滞了极短极关键的一瞬。重剑挥下来的轨迹偏移了三寸,剑刃擦着王铮左肩外侧砍进了地面,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深达半丈的剑痕。剑痕边缘的石粉被剑身上的青铜法则铭文烧成了极亮极高热的熔岩状液体,液体在剑痕底部冒着暗红色的光,冷却之后会变成极硬极脆的琉璃质。
王铮趁着傀儡右臂迟滞的间隙绕到了它左侧,混天棒抡圆了砸在傀儡左臂的塔盾上。九千斤的棒身加上渡劫中期肉身力量和虚空火镀层的三重叠加,砸在塔盾上发出的声音不是金属撞击的脆响,是极沉闷极深长极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有人在地底撞响了一口青铜铸造的巨钟。塔盾表面的太古灵虫浮雕在冲击力下剧烈震颤,虫头的暗红色复眼宝石亮了一瞬,从宝石内部涌出一层极浓极厚的暗红色光罩,把傀儡全身都裹了进去。混天棒的虚空火镀层砸在光罩上,暗金色火焰和暗红色光罩互相侵蚀互相撕裂,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在傀儡体表展开了极剧烈极细密的近身搏杀。
这一棒砸下去,傀儡左臂的塔盾纹丝不动,王铮自己的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左臂经脉里的混沌法则镀膜在反震冲击下剧烈波动了一瞬,镀膜表面出现了几道极细极浅极短暂的法力疲劳纹。
这东西的防御力远超渡劫初期体修,塔盾上的暗红色光罩有极强的法则抗性,虚空火的空间撕裂效果对它几乎无效。正面硬砸是不行的,得从关节和法则核心入手。
“元宝,锁定它核心!”王铮在疾退中吼了一声。
元宝在空中调整姿态,三丈绝对锁定区从傀儡肘关节移到了躯干正上方的正十二面体法则核心。锁定刚成,傀儡全身动作同时一滞——核心被元磁法则干扰后,向各关节传导的法则信号出现了全局性的延迟和紊乱。傀儡的动作从极流畅极精准的杀阵连击变成了极僵硬极不连贯的断续动作,右臂重剑举到一半卡住了,左臂塔盾往下沉了三寸,露出了躯干和肩部连接处一条极窄极细的缝隙。
缝隙只有不到半寸宽,是两块青铜装甲板在关节活动时自然产生的间隙。间隙内部是极精密极复杂的齿轮组和法则丝线,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法则丝线在齿轮组之间极快速地穿梭流转,把核心的法则能量传递给傀儡全身的每一个关节和每一寸装甲。任何一根法则丝线被切断,傀儡对应部位就会失去动力。
“暗虫!”王铮把暗虫从后颈衣领里弹出去。暗虫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极暗极不起眼的轨迹,精准地钻进了傀儡肩部装甲板的缝隙里。钻进缝隙之后暗虫立刻发动暗属侵蚀能力,甲壳边缘的暗色水膜全部展开,在极狭小极封闭的缝隙空间里铺开一层极薄极暗的侵蚀液膜。液膜接触到法则丝线表面,青铜法则纹路在暗属侵蚀的腐蚀下开始出现极细微极缓慢的溶解。丝线的法则传导效率在溶解过程中不断下降,傀儡右臂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迟缓。
傀儡似乎察觉到了内部的侵蚀。它放弃了右臂的重剑攻击,把全部法则能量转到躯干正上方的法则核心,核心表面的青铜法则纹路开始极速旋转,旋转产生的法则冲击波从核心往外爆发,把暗虫从肩部缝隙里硬生生震了出来。暗虫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甲壳边缘的暗色水膜被冲击波震碎了大半,它趴在岩壁上喘息了两息,又重新激活侵蚀能力准备钻第二次。
但傀儡的核心爆发不只是为了震退暗虫。核心旋转加速到极限后,傀儡胸前正中央一块极厚重的青铜装甲板突然弹开,装甲板后面露出一排极密极整齐的法则符文阵列。符文阵列的排列方式和虚魇虫王的神魂编织网有类似的底层结构——是神魂类攻击法器。
王铮的神识在符文阵列亮起的瞬间就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他在符文阵列发射前的不到半息时间里把苏螟从臂弯里甩到身后远处,同时把虚魇虫王从虫仙界里召出来挡在自己面前。虚魇虫王的翅翼全部张开,翅翼纹路在极短极短的时间内编织出一张极密极复杂的神魂防御网。
符文阵列发射了。不是光束,不是声波,是一圈极淡极薄极难察觉的青铜色法则涟漪。涟漪从傀儡胸前的符文阵列往外扩散,速度不快,但穿透力极强。涟漪过处,岔道岩壁上的风蚀苔藓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不是枯萎,不是烧焦,是苔藓细胞里所有和生命活动相关的法则信息被涟漪从法则层面删除了。苔藓还保持着原有的形态结构,但它已经“不是活的”了。不是死了,是“活过”这个信息本身被抹掉了。
虚魇虫王的神魂防御网挡住了大部分涟漪,但涟漪的余波还是透过网眼扫中了王铮。他在被余波扫中的瞬间感觉到神识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极轻极快极冷地碰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侵蚀,是某种极精确极冷酷的扫描,像是在他的神魂本源里翻了一页书,把他这一生的经历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退了出去。
傀儡停手了。
不是被击退了,不是能量耗尽了,是它主动停了。青铜装甲板重新闭合,法则核心的旋转速度降回正常水平,右臂重剑垂下来,左臂塔盾收回胸前。它用胸前的符文阵列扫了一遍王铮的神魂,扫完之后改变了战斗策略。
傀儡从通道里退了一步,把通道入口完全让开。通道深处的青铜法则光源在它身后极稳定极安静地亮着,照亮了通道尽头另一扇极巨大极厚重的圆形青铜门。
它在邀请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