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六月二十五,整个辽东的军政大员、富商巨贾、乃至乡间耆老全都齐聚平辽城,受邀参加平辽侯一双儿女的百日宴。
萱堡一楼宴会大厅内人声鼎沸,摆了足足上百桌,山珍海味牛羊鱼鲜无不俱全,美酒珍馐丰盛异常。上千来宾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热闹非。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么多宾客其中自然有好事之人。美酒佳肴堵不住嘴,时不时传出种种议论:
“侯爷向来低调,为何这次如此铺张?”
有那好为人师的解释道:
“这你都不知道,听说平辽侯已经年近四十。这个岁数算的上老来得子了,换谁能不高兴?”
这解释合情合理,却有人偏要抬杠:
“四十算啥,七旬老翁也照样能生呢!”
先前解释的人不屑一笑:
“你懂个屁,男人老了还能生,女人行么?”
“听说夫人和侯爷年龄仿佛,能安全生产大为不易,更何况还是双生子?”
同席之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侯爷如此重视,请了全辽东的名流来赴宴…”
这说话间,有人惊叫一声:
“快起立,侯爷来敬酒了!”
只见平辽侯从包厢中走出,手中提着酒杯,和一个美貌少妇并肩而来,挨桌向宾客们敬酒。
身后还有一双少妇,竟然长的一模样,怀中各自抱着一个婴儿,跟在平辽侯身后。
一干宾客受宠若惊。须知大明也好,或者前朝蒙元乃至大宋。不论是生日宴还是婚宴,依然要讲个尊卑之礼。
别说堂堂侯爵,就是一个县令,顶多也就是在首座起立,向全场客人敬酒,称之为献。宾客回敬曰酢,主人再答曰酬,宾主有往来,也就是酬酢一词的由来。
像李四白这般,不分尊卑,挨桌为宾客敬酒的,可以说闻所未闻。
虽然不能具体到个人,也足以让众位宾客万分荣幸,一个个又激动又惶恐。
李四白微微一笑:
“多谢诸位赏脸,前来参加小儿小女的百日宴。本侯先干为敬!”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似好爽,实则只有杯底浅浅一层。却足以让这些宾客感激涕零:
“承蒙侯爷厚爱,我等能有幸,沾一沾令郎令千金的喜气,是我等的福气!”
说罢一个个慷慨激昂,仰头把整杯的酒水灌入喉咙。好似不如此无法表达自己的激动。
李四白哈哈大笑,说一句大家吃好喝好,便往下一桌去了。前方又是一阵轰动。
直到一行人走远,前一桌的客人仍如在梦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侯爷给我敬酒了?”
众人无不喜形于色。侯爷敬酒,虽然人人有份,也足够他们吹半辈子了。不过很快有人面露疑惑:
“侯爷如此平易近人,好像有点不合规矩啊…”
一旁有人嗤之以鼻: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辽东侯爷就是规矩!”
立刻有人出声附和:
“就是,别的不说,咱们辽东这种圆桌,别处有么?”
原来此时的酒宴也好,日常家具用餐也罢,用的多是方桌、八仙桌。大型宴席还有条案,一般是分席排位。
而李四白从出任金州兵备道,就已经开始推行圆桌。天长日久,如今已成辽东主流。
圆桌浑然一体不分方位,自然也是人人平等。要说规矩早就变了,平辽侯独霸辽东,大家伙听他的准没有错。
众人连连点头之时,又有人想起其他细节:
“咦,刚才侯爷那一双儿女,好像长的一模一样啊!”
众人听他一说,好像也回想起来一般:
“刚才太兴奋没注意,听说是龙凤胎,可不长的一个模样么?”
李四白要是听到非得笑死不可。龙凤胎都是异卵双胞胎,模样最多五六分相似。
亏他还特意晒孩子,结果这群家伙太过紧张,晕晕乎乎根本就没看清楚…
宴会之上,种种热闹不必细表。盛大的宴席持续半日才散去,客人们意犹未尽纷纷离去。
当天夜里卧室之中,李四白萱薇桌前对坐,面前摆着好几本红色的簿子,夫妻俩咬着笔头正在算账。
“啧啧…”
萱薇口中啧啧有声,满脸痛惜的表情:
“这一场宴席,咱家不但一分没赚,还赔了足足三千多块!”
“你说你,用的着搞的这么丰盛,邀请这么多人么?”
李四白闻言也一阵肉痛。别看辽东名副其实的日进斗金,但花费也是万分惊人。
辽东、陕西、江南、宝岛乃至吕宋,在他手下听命的士兵工人超过十万人。
平均每人两块平辽币,每月就是二十多万,一年就是二百四五十万。折白银近一百七八十万两。
这还不算各种工程中,那些临时招募的短工工钱,以及各个原材料的费用。
林林总总各项支出加在一起,现在李四白每年的开销都高达数百万银元。
要不是经过多年开发,现在他麾下商品多种多样,贸易收入连年增长,光靠宝岛金山的收入,甚至无法覆盖支出的三分之一。
这种情况之下,自家的纯收入并不算多多高。偏偏李四白大发请帖,来客中大半都是各地工农代表,不但不收礼金还得包办食宿路费。一场宴会下来就净亏三千多,萱薇不心疼才怪。
李四白闻言微微一笑:
“娘子,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搞这百日宴?”
萱薇愕然反问:
“难道不是为了给大家看看,我生了一对粉雕玉琢的乖宝宝么?”
“这当然也是目的之一”
李四白玩味一笑:
“但最主要的是,咱俩现在常驻崇明,辽东很多事都没法亲自过问”
“短期内或许问题不大,可天长日久,恐怕别人早就把我这个辽东总督给忘了…”
萱薇闻言恍然:
“所以夫君办这个百日宴,是要刷一刷那个…”
“刷一刷存在感!”
李四白笑着补充道:
“皇上现在之所以政令不出北京城,就是因为他隔绝万民,已经变成一个符号了!”
“老百姓就只怕地方官,谁认识他朱由检是谁啊?”
萱薇闻言若有所思:
“所以夫君这次,不但请来辽东富商巨贾军政要员,甚至连工厂的工人,乡间耆老都给发了请帖?”
说到此处,萱薇眉头一皱:
“可这样就有用么?”
“人为财死,地方官若要贪渎,又岂是平民百姓挡的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