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大肆修建砖厂,招工告示贴遍全岛。虽然不免徭役,但是每月两块银元,折合白银将近一两半。比当团练兵,高了足足一半!
最重要的是,给平辽侯打工,最多平时流点汗,而在巡抚大人手下当兵,鞑子来了那是要流血卖命的。哪个划算那是一目了然。
大量青壮涌入李四白的工厂,导致沈廷扬雄心勃勃的募兵计划,刚一开始就几近夭折。
毕竟整个崇明岛还不到十万人口,去掉老弱妇孺,男性青壮年能有两万都算多的。
而这两万人,恰恰是农业生产的主力军,排除每家一个顶梁柱,冗余劳动力顶天也就三五千。
而李四白在各大沙洲,同时创办了五家砖厂,一下就收走了两千多人。几乎把优质兵源一网打尽。
沈廷扬得知详情,差点气破了肚皮。奈何李四白堂堂正正,没有用任何非法手段,他也没有理由阻拦,只能撰写秘折飞报崇祯。
朱由检闻讯也傻了眼。如果李四白像在厦门一样筑城,崇祯说什么都会阻止他。偏偏人家是要修海堤,即使他身为皇帝,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原因前文也曾提过。崇明自唐代建制以来,风雨潮三灾不绝于史册。平均三年一次小灾,十年一次大灾。
其中尤以潮灾最重,单次死亡五万人以上的巨灾都不止一次,至于几千人伤亡的灾害,几乎到了不值一提的地步,为害之烈可见一斑。
所以自古以来,崇明官府最主要课题之一,就是抵抗潮灾保全人民。而其中最主要的方式,就是在岛屿沿岸修筑堤坝。
哪怕是蒙元官府,即使自己无力修堤,也绝不会阻止岛民自己修建。
所以当李四白打正旗号修建海堤,就是崇祯也绝不敢开口反对。
毕竟事关崇明人生死,朱由检敢说一句不许修,十万岛民还认不认他这皇帝就不好说了…
御书房内,崇祯捧着沈廷扬的秘折,翻来覆去看起了七八遍,终于还是放了下去,满眼无奈仰头靠到椅背上:
“大伴,你说李四白哪来这么多钱啊?”
一旁的王承恩小心应答:
“回陛下,李四白占据辽东,自然是靠收取赋税!”
崇祯闻言嘴角一抽:
“大伴也要学那些人,用假话来糊弄我么?”
“大明开国三百年,辽东那点赋税,发军饷都不够,哪一年不得靠京运年例银过活?”
“怎么到了李四白手里,就能有钱修港口、铺铁路、筑新城呢?甚至还跑到崇明去修海堤!”
说到此处崇祯转过头来,脸上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海堤啊大伴!”
“你知道崇明岛海岸线有多长么?”
看着主子略显癫狂的表情,王承恩一阵心疼,语气却仍云淡风清:
“辽东的烟草瓷器棉布天下闻名,旅顺口千帆云集,李四白许是靠贸易赚的钱!”
“哼,陈词滥调!”
崇祯冷哼一声:
“朕手中握着大明万里海疆,李四白手中不过旅顺一港,若说有钱也该是朕有钱才是!”
王承恩暗道不好,皇上今天怎么突然较起真来,连忙故作不屑:
“李四白不过以跋扈之臣,如何能皇上相提并论。陛下肩上扛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养活着天下一万万黎民,再多银子也不够花啊…”
“辽东不过百万人民,李四白聚敛有方,民脂民膏填满钵盆,口袋里自然有些余钱!”
要是以往,话到此处,崇祯就被糊弄过去了。哪知今天王承恩话音未落,朱由检已嗤之以鼻:
“胡说八道!”
“自从辽东设州立县,李四白便开放了边禁,朕不知派了多少锦衣卫假扮客商深入辽东”
“人家除了一成的正税,两成的商税,再无任何其他捐税,说起来可比两京十三省低得多了!”
王承恩顿时傻眼。皇帝手中除了东西厂,还有几百锦衣校尉可用。这事他确是毫不知情,一时间乱了阵脚:
“这…许是…”
“对了,辽东地广人稀,定是李四白广开屯田,故而存粮众多,才有钱东征西讨…”
崇祯闻言只是冷笑,更是垂下眼皮好似假寐一般。王承恩顿时心惊肉跳,以他对皇上的了解,这是要出大事啊…
果然朱由检冷笑几声,忽然叹息起来:
“其实大伴什么都知道!”
王承恩闻言一阵寒气从尾巴根直冲天灵感,满头花白头发都竖了起来:
“陛下—”
这一声犹如杜鹃啼血,朱由检闻言却笑了起来:
“朕知道,李四白有钱,是因为辽东没有地主士绅,没有贪官污吏,百姓的银子都能用到刀刃上…”
王承恩亡魂皆冒,噗通跪倒只是磕头:
“陛下—”
崇祯长叹一声:
“大伴莫慌!”
“朕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怕我斗不过他们!”
王承恩知道装不下去,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陛下,大明开国三百年,体制早已败坏殆尽。若要革除弊政,只能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啊…”
崇祯闻言再叹一声:
“朕倒是想操之过急,只可惜,这些狗官杀之不尽…”
王承恩闻言松了口气。这十五年来,这位陛下属实杀了不少官员,那年鞑子第一次杀进中原,后来问责一次就斩了三十多个大官。
即使他忠心耿耿,也不敢再让皇上得罪人了,否则长此以往,难免和先帝一个下场。他之所以在财政问题上支支吾吾,就是怕激怒了崇祯再大开杀戒。
不过现在看来,十五年的皇帝生涯,的确让皇上成熟不少。有些话,他也终于敢说出口来:
“陛下,关于财政问题,其实并非无解,只不过…”
崇祯闻言一愣。他这一番牢骚,不过是被李四白气的,发泄一下情绪而已。没曾想还有意外收获,连忙大手一挥:
“有什么话起来说,朕恕你无罪!”
王承恩站起神来,斟酌着道:
“陛下,其实奴才觉得,这平辽候…”
说到一半,王承恩忽然又犹豫起来,气的朱由检吹胡子瞪眼:
“大伴,你跟了朕这多年,说是亲人也不为过,有什么好顾忌的?”
王承恩闻言牙关一咬,忽然抬起头来:
“陛下,那奴才可就直说了”
“奴才以为,平辽侯并非皇上的敌人!”
崇祯闻言勃然变色,戟指怒喝: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