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南岸老城区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屋里。
刘志龙正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偶有一只野猫窜过,再无其他动静。
他放下窗帘,转身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钱天来已经睡了,鼾声均匀。
这人倒是心大,被绑了一晚上,吃了一碗泡面就倒头睡着了。
刘志龙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林晓依然杳无音信。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那条漆黑的巷子,那张和周明远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新任局长。
他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冥冥中被什么东西串联在了一起。
但他现在还看不清那条线。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分。
他决定再等一个小时。
如果还没有消息,他就去金辉煌附近找找线索。
他总觉得这件事和阿坤脱不开关系。
同一时间,金辉煌KtV的一间包厢里,阿坤正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的面前站着峰哥,后颈上还残留着一道红肿的印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你说什么?”
阿坤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寒意让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周明远被人救走了?”
峰哥的头垂得更低了。
“坤哥……我们也没想到,那孙子突然冒出来,身手太好了,我们四个人……没撑住。”
“四个人,打不过一个人?”
阿坤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峰哥脸上。
“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
峰哥不敢辩解,只是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人是蒙着面的,看不清脸……但后来来了一个警察。”
“警察?”阿坤的眉头猛地一拧,“哪个警察?”
“没、没看清……”
峰哥的声音越来越小。
“当时巷子里太黑了,那人穿着警服,但我没敢多看,被打晕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坤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峰哥吓得浑身一抖,却连退都不敢退一步。
阿坤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刘永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和警惕。
“刘县长,出事了。”
阿坤的声音低沉。
“周明远找到了,但是……被人劫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阿坤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等待着那头的风暴。
几秒钟后,刘永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
“被谁?”
“一个蒙面人,身手很好。”
阿坤如实汇报。
“后来又来了一个警察,再后来就不知道了,至于在蒙面人手上还是那名警察手上暂且还没查到。”
“警察?”刘永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哪个警察?看清了吗?”
“没有。”阿坤咬了咬牙,“阿峰被打晕了,没看清脸。”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阿坤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刘永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知道了,接着去找。”
然后电话挂断了。
阿坤握着手机,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刘永昌挂断电话后,将手机搁在桌上。
他盯着桌面上那盏台灯发呆。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深深的阴影。
周明远被人救走了。
救他的人还可能是一名警察。
这两个信息像两颗钉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拿起手机,翻到胡大海的号码,拨了出去。
这次电话接得很快。
“刘县长?”胡大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出事了。”刘永昌的声音很沉。
“周明远被人救走了。救他的可能是一名警察。”
“什么?!”胡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警察?谁?”
“不知道。”刘永昌说。
“但这个人竟然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条巷子里,绝对不是偶然。你查一下——今天晚上,局里有谁出过外勤。”
胡大海沉默了两秒,然后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查。”
挂断电话后,刘永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个蒙面人,那个警察——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这座他掌控了多年的小城,似乎正在悄悄地脱离他的控制。
凌晨零点二十分,刘志龙还是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他换上了一身便装,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从沙发垫底下摸出一把折叠刀揣进口袋——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防身。
“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他对着卧室的方向说了一句。
里面传来钱天来迷迷糊糊的一声“嗯”。
刘志龙拉开房门,闪身而出。
金辉煌KtV位于南岸老街的尽头。
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黑色的别克GL8。
一楼是大堂和散台,二楼是包厢,三楼是办公区和一些不对外开放的房间。
刘志龙压了压帽檐,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前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习惯性地挤出笑容:
“先生几位?”
“一位,给我开个小包。”
刘志龙的声音很随意,像是一个普通的夜客。
白衬衫打量了他一眼——
刘志龙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穿着普通,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
白衬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小包最低消费三百八,两个小时。”
“行。”
刘志龙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现金,放在台面上。
白衬衫收了钱,递给他一张房卡:
“206,上楼右转第二间。”
刘志龙接过房卡,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